黑幡招摇的虚影在骆东山的瞳仁中逐渐凝实。
“他死了?”
身后传来一道轻问,像高兴,又不怎么高兴。
想到那消失的铃舌,骆东山轻嗯一声,给了身后之人一个确定的答案。
“谁干的?”
“你很在意?”骆东山摆弄着手里的木棍。
“他那种假模假式的东西,我巴不得他死。”
骆东山没理他,例行着公事。
“啪嗒。”
木棍从他手中掉落,最后停在一处符文旁。
骆东山眼神微闪,“荀子昱到了?”
“听说昨日便回府了。”
“哦?”
“哈,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去告你的黑状有点出乎意料?”
骆东山听到他声音里的幸灾乐祸无奈地摇摇头。
“他这一趟收获颇丰,可能还顾不上去告我的状吧。”
那人笑道:“也有可能是知晓了兴圣宫和谭、代两家刚被陛下申斥,心中愉悦暂饶你一次吧。”
骆东山失笑,并未理他。
那人道:“得给他找点事做,我可见不得人过得太顺意。”
骆东山没搭腔,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木棍。
有件事,比荀子昱更令他在意。
※
池岁安迷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拍拍打打,勉强睁开眼睛后立时被吓得灵台清明,睡意全消。
三两个火把将半垮的棚子每个角落都照得亮亮堂堂。
五六个身着统一制式皂衫,腰间挂短刀,绑腿裤的男人将棚子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将她围着,其中一个人用手里的木棍在她身上戳来戳去,像是在试探她死没死。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王家湾那个一直撵她的猎户,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李,还真报官了啊?!
领头的人见她醒了,沉着脸,“蹲你四天了!户碟、过所。”说罢伸出手。
池岁安:我要是有这些,你们还能在这里见到我?
见她不语,领头的人略一点头,立即就有两个人将池岁安架起,她这才看到自己的包袱也被打开放在一旁。
领头之人直面她道:“梁律:私度关者,徒一年。越度者,加一等。带走!”
“等等。”池岁安也听不懂加一等是什么意思,只晓得是要坐牢,心里一急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不会二胡的人在乱拉弦。
“嗯?”
事实上池岁安在四日前走进这座山时就预想过要是被抓住了该怎么办?
钱财贿赂是行不通的。一旦被抓,身上所有的东西充公,没有贿赂的资格。
冒充猎户是行不通的。她背着包袱,没有武器,更没有强壮的体魄,黄口小儿都骗不过去。
当时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邓弃提前给她通风报信,以此躲避巡逻兵士。
所以在虚界里猜到高岳的身份时,她觉得事情迎来了转机。在高岳并不认识她的状况下,有什么能比跟着真正的兴圣宫门人四处走动更方便呢?于是她也竭尽所能地保他不死。
可惜那该死的虚界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更可惜的是她对他的自戕动了恻隐之心,拿起玉牌便走,忘了那把匕首,忘了那个铃铛,那个在宿世怨煞脸上烫出痕迹的铃铛。
如今只能拿这个玉牌赌一把了。
就看这个曾经血洗大梁十年的兴圣宫名头够不够响亮。
“你莫不是要耽误兴圣宫办事?”她努力回想着当初观岳两人是何等气势,只希望他们说的兴圣宫办事连官府都要退一射之地不是妄言。
领头那人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后又舒展开,“兴圣宫?”
感受到架着自己的两双手有些轻微的松动之后,池岁安立即挑眉直视领头之人的双眼,颇有点目空一切的意思。
那人目光朝四周一扫,语气里听不出意味,“兴圣宫可没有唱独角戏的。”
欸,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怕了,池岁安语气越发盛气凌人,“兴圣宫办事全以事体大小为准,何曾有过定数?不知为不知,岂可妄言!”
高岳便是独身一人。这人要么是诈她,要么是根本不知晓兴圣宫具体是如何行事,总归都是破绽。
那人被奚落之后眼眸微眯,“天下皆知兴圣宫只有四位女使,其余未见女子,不止尊驾是哪位女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池岁安心脏猛地一沉,之前就担心兴圣宫可能没有女弟子,这会儿说只有四个女的,跟没有也差不多。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顿,不能犹豫。
“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