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声音了。”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林中安静得要命。
几人差点要喜极而泣,但很快他们就发觉安静不是好事了。
风,阴风从一个人背后窜了上来。
接着是一张人脸,骨头上挂着一张皮的人脸,在他脖颈间绕了一圈之后,就那么大喇喇地对着他的面门,近得仿佛鼻尖都与他的碰在了一起,那张人脸嘴巴张开的瞬间,他仿佛都闻到了它嘴里的腐臭。
漆黑的林间,那张人脸散发着幽幽蓝光,挂在骨头上的人皮在它张嘴时不断绽开,露出森然头骨,那嘴张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得好似能把他的脑袋吃进去。
这下,他再难维持住心神了,惨叫开始在林间回荡,倒下的前一瞬,他甚至看到有更多的人脸开始聚在他身前。
唰、唰、唰。
“张头儿!”“头儿!”
跑在最前面的张家明听到了身后几个弟兄的惨叫,接着是滚落山坡的声响。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
这些可都是跟随他多年,跟他肝胆相照的兄弟,他心知不能抛下他们,但身旁这个人也很重要。
池岁安听到了那些声音,她没说话,却又一个劲地咳嗽起来。那些阴魂不知道是不是仍旧受邓弃的影响,还是不敢上前来,得把这个姓张的支开。
重伤难愈的兴圣宫门人和出生入死的兄弟,希望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到底谁对他更重要。
幸而他真的是个正常人。
“你在这里歇一下。”
说罢他把池岁安摁坐在草地上,一回身便发现了身后的森森阴魂,以及在阴魂里挥舞着短刀的弟兄。
原本的五个人,只剩下两个了。
“赶紧过来!”
那两个人已经慌了手脚的逻卒在恐惧中听到他一声暴喝,总算是有了一丝清明,寻着声音朝他靠拢。
他们这一动,把阴魂也引了过来。
池岁安见状赶紧爬起来,“快跑!”
张家明此时已经顾不得她了,拉起两个弟兄一言不发地朝前奔去。
池岁安腿脚不及他们,很快便被他们超过,见状她又加了一把火,“我跑不出去了,我来拖住它们,你帮我把这个带给掌令。”
她把早就准备好的玉牌抛给张家明,“告诉掌令,高岳于江陵探查之事为真,望宫主早做打算。”
说罢她干脆回身朝那堆阴魂里扎去,很快便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快跑、跑!”
张家明一头冷汗,不敢停,不敢看,更不敢回头。他手里攥着玉牌,架着弟兄的手臂,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路,早就找不到路了。可他只能凭着直觉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兴圣宫的人死就死吧,禳灾祛邪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
池岁安一言不发地看着在自己面前表演“变脸”绝活的阴魂,倒不是她真有这么镇定,但是,怎么说呢,这些玩意儿不及谭家二郎万一,她那时都没叫唤,现在嘛,忍一忍也就过了。
普通的阴魂并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实质的损害,顶多能让身体虚弱的人病上一病。
她躲在一棵树后,等了约么有一刻钟,确定周围没有任何的动静才起身。这是观岳二人教会她的道理,小心回马枪。
她不耐烦地挥开贴着她面门的阴魂。这个一看就是被饿死的,旁边还有胸口带个大洞的,估计是被崖底的石棱戳死的。
阴魂被她挥开又很快聚在一起,继续变着花样恐吓她。
她突地意识到这堆阴魂竟然没有一个去追那几个逃走的逻卒?这不科学啊!
不过她很快便想明白了,高岳给的那方玉牌可能也有一些辟邪的效力。
幸亏她方才大义凛然地说要拖住它们,不然等张家明反应过来没有阴魂追他们就会露馅。
池岁安没耐心欣赏阴魂变脸了,火速从包袱里摸出核桃挂件,周边几米的阴魂瞬时消失不见。
得赶紧走。
她从身上撕下几根布条抛洒在周边,而后一刻不停地朝南去。
“那几个逻卒你不管了?”
池岁安知道它说的是那几个受了惊吓滚下山坡的,没死,估计就是受伤昏迷了。
“等那姓张的逃出去,自会带兴圣宫的人来搜山,至多不会超过今晚,与其担心他们,不如担心我会不会被抓住吧。”
“这些阴魂被你唤醒,你总得处理一下吧。”
池岁安觉得好笑,“我又不知他们姓甚名谁,难道还能请使者来接引他们不成?”说罢她想到另一种可能,“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请阴兵出来灭了它们吧?”
邓弃没说话。
池岁安:“我跟他们可没有什么仇。”这些阴魂怎么也算是帮了她,再怎么无情无义也不能这么恩将仇报吧。
邓弃:“若有阴魂溜出这片山林伤人害人,损的就是你的阴德了。”
她脚步顿了一下,“若真有这么一遭,那也是我应得的。再说了,兴圣宫的人不会放任它们在林中流窜的。”
池岁安避开草丛里被踩出的痕迹继续快步朝山下而去。
除开虚界里的恶业,邓弃总是对邪祟痛下杀手,偶尔倒是对人很体贴。
要说是有慈悲心肠却也不像,这么久以来它也是眼睁睁看着不少人死而无动于衷的。
难道是想借她的手排除异己?甚至到了连这些没什么杀伤力的玩意儿都不放过的地步?
好歹毒的老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