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岁安用皂角清洗了打绺的头发,又认真洗漱一番,穿好干净衣物之后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但那位大娘子看垃圾似的眼神她始终难以忘记。
这感觉可太不好了。
杨婆子许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推门进来,“可收拾妥当了?”
池岁安用一截布条将尚未全干的发尾绑住,“马虎见得人。”
杨婆子在看到屋里人的面容时有一瞬的诧异,也仅仅是一瞬而已,“那便随我去正房吧。”
池岁安点头,很是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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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郎、娘子,人已带到。”
池岁安跟着杨婆子来到正房,却见前面摆着一座插屏,透过屏风上的轻纱和花纹能看到后面有两个人影。
张大娘子先开了口:“你姓甚名谁?哪里人士?”
“我姓高名安,祖籍河中。”还是得借高师傅的名头来用用。
“你姓高?”
池岁安正怀疑张大娘子许是跟哪个姓高的不对付时,就听到屏风后传出一道男人的声音。
“你有办法解决那东西?”
他似乎对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感兴趣,直奔主题,声音混浊而阴郁,听起来在五十岁上下。
池岁安口中答:“没错。”心中暗忖那位大娘子看着最多也就三十来岁,这岁数可差得有点远啊。
“我说的不是一时,而是永绝后患。”
“当然。”
屏风后的人缓缓起身,“你不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说出这句话的人,你可知道其他人都哪里去了?”
“大抵是东方长乐世界吧。”她顺口胡诌到。
“哼。你未免想得过于乐观。”
池岁安:好家伙,看来又是连阴魂都没了,死得不能再死。
“他人如何与我无关,我只晓得我能做到什么事情。”
“口气倒是不小。”那人往插屏这处走了两步,“你若不拿出点真本事,我今夜就把你做成地里的肥料。”
池岁安听着他阴恻恻的声调想起邓弃说过,昨天下午他们就在门口弄死了一个人,听起来多半已经被拉去做肥料了。
“徐公不妨听听我的条件。”
那人似乎嗤笑了一声,“你还有条件?”
“对徐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来听听。”
“想必徐公对我的身份已有猜测,我留在梁地确实多有不便,还望徐公能助我脱困。”
徐公沉默了几息,“你若真能替我解决心腹大患,送你离开大梁也未尝不可。”
池岁安:“我便当徐公这是答应了。你是知道我这种人的,既然你我已达成约定,那么无论谁违约都会付出代价。”
徐公:“自然。”
池岁安郑重地行了一个揖礼。
邓弃提醒她,“你亲口所说之言,亲手所写之字,甚至自身意念所指皆能达成约定,莫以为用个假名就能逃过违誓的后果。”
池岁安心说还用你提醒么!她可没打算违誓,只是这位徐公就不好说了。
徐公:“既如此,便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打醮还是念咒?”
池岁安:不是,现在就要硬做法事啊?这家里眼下啥也没有,做法事有屁用啊。
看样子这位徐公也没打算将邪祟来“走亲戚”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她得想个法子拖延一下才行。
“打醮念咒那是佛道之法,我却不行此路。想要解决那东西,眼下就是为了四娘子,不若让我先见见四娘子吧。”
张大娘子一听这话便站了起来,“旁的人只管收妖诛邪,偏你多事,见她做什么?”口气很是不耐烦。
“旁的人竟不曾去见过四娘子?那我真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欺世盗名之徒了。于我家学而言,四娘子乃是苦主,哪有不见苦主便做法事的?莫不是连邪祟是由何而来都不知道,又谈何诛邪除祟?”
她话一说完,那位张大娘子便道:“不行──”
只不过那位徐公开口阻了张大娘子的话头:“带她到四娘子屋里去,仔细些,别吓着四娘子。”
杨婆子:“是。”
池岁安向屏风后的两人点头后跟着杨婆子离开正房,没理会身后传来的低声争吵,倒是觉得杨婆子听到她说要去见四娘子时的慌乱颇有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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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娘子住在整座徐宅的东南方位,单独的一座小院,院中花木扶疏,看得出来是刻意营造的勃勃生机。
“四娘子,阿郎吩咐我带人来看你,现在能进来吗?”杨婆子在门外轻叩两声。
“婆婆进来吧。”屋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池岁安就跟在杨婆子身后进了屋,见到了被好些人不断提及的四娘子。
一个穿着湖蓝色襦裙,梳着双垂髻,脸色苍白却端端正正坐在书案后面写字的小姑娘,年纪至多十岁。
几乎是见到这个小姑娘的那一瞬间,邓弃就开口说着:“她身上的煞气重得与将死之人无异。”
池岁安想到它说王大牛的阿娘提到三十便到五年之期,看来真的是这小姑娘的死期。
“四娘子,这是阿郎请来的高娘子,这几日专门为你调理身体的。”杨婆子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