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这锦鲤食肆火爆汴京城,达官贵人是冲着沈璃平王妃的身份来的。
隔壁食肆平乐公主也打出招牌,结果一听说这公主做菜,身娇玉贵恐是连菜也分不清,又怎能做出美味得饭菜呢?
自清明寒食节后公主状元大婚,传言国婿对公主颇为冷淡,上次公主因为沈璃莫名挨了一巴掌,这仇也算是结下了,平乐搬出公主府在锦鲤食肆隔壁盘下铺子,连着许子安那老母冯氏,也不得不跟着搬出来,收拾了间柴房随意住下。
这冯氏嫌贫爱富,许子安中状元那日,不顾沈璃体面当街退婚。
如今在许子安看不见的地方,平乐对她低眉冷眼稍有气都撒在她身上,有次沈璃早起刚打开房门,立在二楼一墙之隔看见冯氏在隔壁院里,提着公主府下人的罐子出门倒恭桶,忍不住揶揄她道:“您老人家这副身子骨,合该在家享清闲不是!”
淹没在一片臭气熏天里,冯氏正埋头洗涮闻声抬头,瞧见沈璃正立在隔壁楼顶,咒骂一声跟个缩头乌龟是的瘸着腿拐逃了。
沈璃叹了口气摇头,有些人向来势利眼惯了,总爱这般拜高踩低。
今日东平王戴着她亲手雕刻的面具,震惊朝堂招摇过市,有人羡慕有人无感,自然也有人在御前瞧了一眼,还未回家便开始坐不住了。
沈璃原也没想到,许子安还能再次主动找上门,难道是上次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今生再无瓜葛,此生不复相见。
公主大婚之日,官家昭告天下承了十六抬轿撵,她作为寻常站街百姓,混在人群里远远瞧过一眼,华盖撵车里一对璧人,公主沉鱼落雁金枝玉叶,状元郎光风霁月温文尔雅,简直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要说不羡慕,那真是假的。
可她沈璃,命如草芥身若浮萍粗鄙农家女一个。
是了,她一直都在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农家女的身份,自然高攀了新科状元,若她没有侯府嫡女的身份,也是万万配不上东平王殿下的,。
也是从那刻起,她便对许子安彻彻底底死了心,从那个对情爱未来满是向往的少女,变成了个市侩爱财的精明厨娘。
她亦知自己配不上东平王,这是这个封建朝代教给她的礼节,即便是现代人骨子里的灵魂,亦无法改变,就如人生来便有七情六欲,要吃饭喝水穿衣过活一样。
所以,当她再次面临一份感情,慎重之余更多的是无奈。也只有温阑江湖市井的身份,能让她感觉平等无所顾忌,可以稍稍表现出一点动心,不必掩藏真心。
食肆内人头攒动,她不想影响食客让人看一场笑话,所以得知许子安的来意时,她挑了间挨着温阑弹琴的耳室,请对方坐下后敞开胸怀说清楚。
两人沉默片刻,沈璃率先开门见山:“许大人,百忙之中拜访有何要事?”
他抓着衣角顿默良久忽然抬起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璃娘,我知你待我一片真心,如果你还愿意的话,便跟我走罢!”
“真心?”沈璃满脸倔强,拍拍胸膛指给他看,“大人莫不是误会了,从前未有过,以后也不会有!”
“璃娘,我......”
他似有为难想解释,却被沈璃厉声打断:
“够了!还请大人注意身份,民妇已经嫁人。”
“京中谁人不知晓身份,我乃东平王妃。”
“还望大人遵守礼法,切莫再要纠缠!”
无论是尊称还是语气,无一不写着疏离不写着淡漠。许子安坐在她对面,低下头将一半脸埋在阴影里,教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沈璃俨然耐心耗尽,站起来背转过身下了逐客令:“话已同大人说清楚!那便就此别过,民妇恭送大人!”
如果话也可以当做武器伤人的话,许子安觉得自己早已千疮百孔,此时恐怕连站起身的力气也无了。
“璃娘!”他近乎央求,嗓音颤抖得厉害,“若你想,也可以和离!”
“我不想!夫君待我一片赤诚,婆母待我比亲闺女还要好,我沈璃若是瞎了心和离了,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恐怕也找不到这样好的人家!”
“可据我所知,你们并未同房!”许子安似是还在期待,竟然当着她的面,把这种私事搬到了台面上。
沈璃瞧着他贪痴认真的神情,一如当日桃花树下对她许下诺言:凤冠霞帔只此一生,恍如昨日。只是这种鬼话,只能骗骗无知少女罢了。
“你信我,璃娘!”
“好啊!”她忽然狂肆大笑,指着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啊,许子安,你不是要给我未来吗?那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把公主休了,然后与我在一起!”
房间内是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灯影闪烁明灭。
“看罢,我就说你不敢罢!”
“许子安,你自始至终就是个懦夫!是个彻头彻尾自私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