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捕快问我们这些是何意？身为主子，难不成还要管到奴仆的交际上去？”宋致远语气里带着些讥讽。

赵莞汐点点头，直言说他讲得有道理，转而便朝着翠萝问道：“既然主子不管你们奴仆间的爱恨情仇，那想必翠萝你应当也是知道些一二，不妨说说，她与你们府上的谁有过交恶？”

翠萝闻声抬头，思忖片刻才道：“婢与红燕也是接触甚少，不甚得知。”

“你不是不知，而是红燕根本就无交恶之人！”赵莞汐不打算再跟这帮人打太极，直接无情戳破。

她不想再听任何编造出来的谎言，便接着道：“因为红燕从始至终都被你们限制了，最开始去外头买香，也是有你们的授意！”

“买的香料原本无毒，但配合其他物什使用，便生成了剧毒，头疼眼晕属于前期症状，也恰恰说明毒涉及未深，若是真正入了体，侵蚀到五脏六腑之内，怕是神仙来了也难以救活。”

“而我所言的其他物什，便是宋夫人你——所佩戴的所有首饰！”赵莞汐直言。

蓦地，陈岚辛望向宋致远，瞳孔震颤，眼底仅存的微光几欲消散，好半晌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你我夫妻十载，你竟如此狠心，对我真一点儿情也无？”

她语气悲戚，神色苍凉，方才背脊端正，傲似山中雪莲的陈岚辛，像是被人无形中敲断了脊梁骨。

听到这里，宋致远这会儿也已经是明白，陈岚辛全知晓了，可他偏偏不见黄河不死心，“夫人说这些是作甚，我怎的听不懂，香不是红燕这丫头买的吗？”

“事到如今，你还要与我装吗？”她看向宋致远的眼神带着几分讥讽，嘴角扬起笑。

随后又接着道：“红燕若是没有你的授意，怎会如此顺利出府买香？还有这几个该死的奴仆，又怎会如此轻易开口，赵捕快能这么迅速找到这些人，想必这其中也有你的手笔，我说的没错吧，夫——君？”

陈岚辛口上喊着夫君，视线却落到了吴凊身上，阴冷森寒，对她的恶意已然毫不掩饰。

而另一处的宋致远在听到这番话后，神色出奇的平静，似乎毫不意外陈岚辛能知晓。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夫人猜到了，可他们说的是实话不是吗？”宋致远挑了挑眉，嘴角扯起生硬的笑，难看至极。

“你敢说你从未做过这些事吗，陈岚辛！？我与你相识十五载，你控制我十二载！从我懂事起，就没见过想你这般的妒妇！！你瞧瞧这世间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我也从未有过纳妾的想法，就仅仅只是出去逛逛醉芳楼这些地儿，你都要同我上纲上线，我早就受够你了！”

宋致远歇斯底里地说着：“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红燕这一众丫鬟是你派来加强监视我的，我就没见过，哪个丈夫婚后被自己的妻子犹如犯人一般看管，我对你够纵容了陈岚辛！”

被他斥责的陈岚辛此刻眼眶红了一圈，泪水蓄在眼眶里，要落不落，“我为何管着你，自然是因为我在乎，若是不在乎你，我陈岚辛半个眼神都不会分给你！”

“若是你介意这件事，你当初又为何不拒婚，偏偏是我同你婚后，才发现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是你先骗我的！”

“明明婚前你对我如此好，骗我爱上你，之后又让我不得不在乎你，成婚后你更是狠心，将先前在我面前制造的那些专一深情幻象狠狠撕碎！”

“呵！要论起这个，陈岚辛你也是个中佼佼者，你我二人未成婚时，你在我跟前可是装的大方温柔贴心得很！且我从未有意瞒着你，陈家千金身边多的是向你透消息的人吧，只是你自己佯装瞧不见罢了！”宋致远紧紧盯着她，眼神毫无愧意，话里也尽是坦然。

顿了片刻，他又补充道：“哦，我倒是忘了，你是将人除掉后，再佯装无事发生。”

一旁的吴凊忍不住发笑：“呵呵呵，真是应了那句话啊，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陈大小姐，竟也会有摇尾乞怜、卑微求爱的一日，当初我没死成，便是天意！”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亲眼见着你这副下贱模样！”她厉声道。

一时间，陈岚辛变成了众矢之的。

此刻她没理会吴凊的话，只是双目半耷拉着，脸色苍白似白纸，“没料到，这数十载里，你对我竟诸多埋怨，也恨我如此。”

尽管过了数十载，但陈岚辛模样依旧年轻美丽，也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痕迹，以及做少女时没有的那一番韵味。

少有见过她示弱的宋致远，此刻也不由得呆滞了，原本铁石般的心也变得柔软了几分，于是轻咳了几声安抚道：“你若是往后不再禁锢我的自由，安安分分做好宋家主母，我便可以既往不咎。”

听到宋致远这番话，陈岚辛笑着讥讽道：“这才是你的目的吧，宋致远？你真当我是无知孩童？”

“你想我不再禁锢你是真，可你最想拿到手的是家里商号的实权，否则你怎会容忍我至此？而这段时间你是耐不住了，所以对我阴招频出，为了彻底拿到实权，除掉我，你甚至不惜杀了红燕，推到我身上，届时的一切，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什么安安分分当好宋家主母，我若是真傻傻听了你的话，全部放权给你，才真是如了你的意！”

“所以依陈小姐所言，红燕是宋老爷杀的？”赵莞汐听到关键信息忙问道，生怕他们二人再次争论起来。

“除了他，还能有谁？”陈岚辛冷哼一声：“明明是我的侍女，却像是给他养的一般，居然为了宋致远心甘情愿地去死，可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你说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你如何证明？”宋致远倒是不信，他当初可是没留下一点关于自己的痕迹。

该处理的也都处理了，陈岚辛还能翻出天来不成？

思及此，他半悬着的心便稍稍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