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妹?”
久违的和蔼声音响在身边。
辛惟抬头,看到站在面前的王仕豪。
身材普通,面目普通,声音普通,很难被记住的人。
但他总有办法让别人都记住他。
这是薛程曾经任职的教育机构,直到晚上还灯火通明。
方才她上楼咨询,那边的负责人说前几天薛程委派别人来辞职了,下落他也不清楚。
线索再度中断。
辛惟买了一杯冰沙果奶,站在商场门口边啜边思索。
就在这时,王仕豪走上前,蔼声同她打招呼。
“这几天没睡好?看着这么憔悴。”
似乎二人之间从未有过龃龉。
王仕豪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辛惟看到他的手臂上有一条狰狞的红色疤痕,顺骨笔直而下。
她无端想起了高二那年的圣诞节,她手臂上被划出的一道伤口。
手臂上几乎是同样的位置。
只是她并非疤痕体质,那条伤口远没有这一道伤凌厉,胳膊上早已光洁如初。
男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突然适时出现的意思,问她,“吃饭了吗?这么晚还一个人在这儿。”
辛惟端详他,强烈的违和感让她敏锐问,“你知道我会来这儿吗?”
他似乎早已等候,且等候了不止一日。
王仕豪不置可否。
辛惟问:“你对薛程和马闻生的事知道多少?”
王仕豪笑得依旧温和不变,“当时我也需要马闻生那条疯狗彻底滚蛋。不知己知彼,怎么能行。”
“我复读了一年,今年跟你一届。拜你所赐,我多学一年,考得还不错。我填了南方的学校,北方太冷了,受不了。你也保送京大了,恭喜你啊,小学妹。假期玩得好吗?”
王仕豪带她去往附近一家意式餐厅,跟她叙旧似的语气,听不出怨恨之意。
“这家我表妹每次来都吃,真不知道这种预制菜有什么好吃的。华而不实的漂亮饭,唯一的好处就是上菜快。”
王仕豪坐下,没有询问她的意见,扫码一口气点了几道菜。
辛惟冷冷看着他。
“虽然看上去你想咬死我,但好好的食物又没惹你。点都点了,吃完吧。光盘行动,别浪费。我又不可能给你下毒。你后路几百条。我早就知道我动不了你,我认输。之前跟你有很多不愉快,为了赔礼,今天我请客。”
以“不愉快”之名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说话间,王仕豪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伤疤。
“你知道薛程在这里兼职。”
“我知道。不然我不会来这儿等你。”
“等我来跟我宣告你终于赢了一次?精神胜利?”
辛惟吃了一小片烤面包。
“没必要迁怒我,我最多就是在某一环节传了话,连添油加醋都没。”
王仕豪喝了一口餐前气泡酒,之前还特绅士地说“小姑娘在外边儿什么酒也别喝”。
他笑着道:“丁茵傻乎乎的,傻得可爱。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对你无条件信任。什么都好,就是可惜太天真,口无遮拦,在什么时间对什么人炫耀似的透露过什么,她自己都记不清吧?怎么可能谁都是她的好朋友。”
辛惟想起丁茵曾经把天台的事说漏嘴告诉了景又琛,没有反驳。
有些事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而且,马闻生那个人,讲证据吗?”
王仕豪卷起意面,温声一笑。
“景又琛发火才不念什么旧情,把他搞得多惨。他哪能被人下得起这个面子。但这把柄是你们联合递给她的,他不敢动你,动你身边的人总行吧。丁澜对你的做法不敢苟同。马闻生要报复,总归让你众叛亲离也是件好事。
“丁茵其实是很好的选择,毕竟她冲动,她能对你造成的伤害其实最大。薛程也一样。你装得多铁石心肠,其实你心软,谁拜托你的事只要你力所能及,且不妨碍你,也不违反你的原则,你觉得自己正确就会顺手帮一把。薛程接近你们就是想利用你们,结果你们各取所需到最后也成了朋友。
“你比丁茵还可爱。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到,也护短,亲近的人帮过你的人你都拼了命保护。但是你也有无能为力的事啊,离开了一中哪有你为所欲为的机会。对马闻生来说,在你们都以为皆大欢喜的时候,突然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不是很好吗?”
辛惟默默地把自己的那盘意面吃完。
王仕豪发现了真相,说得都没错。
马闻生不讲道理,不计后果。只需要告诉他真相,激怒他就好了。
毕业了,他们都该长大。
“而且薛程对马闻生虚与委蛇,马闻生更痛恨自己被涮了吧。薛程早就从村里搬出去了,但是下落很好打听。所以马闻生半夜带人去找薛程,后来我不太清楚,但是薛程啊,大概是从楼上跳下去了呢。还好薛程妈妈在外地打工,还不知道这回事。”
餐后甜点是奶冻布丁。
辛惟挖起一勺布丁,机械地停顿。
“你怎么知道?”
王仕豪又笑了起来,“拜你所赐,即便我现在过得很惨,但有些事只要我有心,还是能打听得到。”
他吃下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嫌恶地放下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