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溪寒和蔡华年要成亲了?
虽然是理所应当的事,但在余阑看来这有些出乎意料,他问道:“你回京城就是为了这个?”
见庄丞允点头,余阑又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庄丞允道:“兄长成亲乃庄家大事,又何况他是长男,当弟弟的,我身边总该有个人一同见证。”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况且,你的伤在路上慢慢调养即可。京城有最好的太医,正好让他们再为你仔细诊治一番。”
余阑垂眼思考了一会,再抬眸,道:“好,我随你去。”
“那就说定了。”
庄丞允这才伸手,接过了余阑一直捧着的锦盒,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微小战栗。
“笔我收下了。”
他掂了掂盒子,目光落在余阑脸上,意有所指,“正好,路上若有无聊,可用来教我习字?余老板的字,我可是慕名已久。”
这明显是玩笑话,余阑想起自己那手勉强算得上工整,但与这时代文人相比实在不算出色,于是脸上微微一热,瞪了他一眼。
“回去吧,外面风大。”
庄丞允低笑出声,心情似乎极好,随后自然地伸出手,虚扶在余阑未受伤的那侧臂膀,带着他转身往室内走去。
“我们何时动身?”余阑问。
“五日后。”庄丞允答道,“时间有些紧,你需要什么,尽管吩咐秦霄去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侯府悄然忙碌起来。
庄溪寒娶亲定在冬至那日,恰好撞了小年,双喜临门。还未到侯府,老远就看到周边串巷张灯结彩的红。
再次回到京城,余阑不由得被眼前景象吸引,上一次京城的冬天对于他来说莫过于凄凉,可现在不一样。
两人提前一日到府,由于路上跋涉,抵达侯府当晚便早早入室休息。余阑第二日起来,庄溪寒已经在接亲路上了。
按照大虞习俗,新郎官接亲路上也要兄弟作陪衬,即便庄丞允不在身边,余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之处。
杨氏照样是和蔼可亲的,庄明亦如此,二人一身红通服饰坐于高堂之上。
来之前,庄丞允便对他们称言余阑是受邀而来,在侯府借住几日。夫妻二人通情达理,很快便应下了。
不过....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的人在场....
余阑立在远处,此刻正盯着杨氏身边的人看。
程宛清也在场。
一段时日没见,除了胸前别了一处和他同样的喜花,模样倒是和先前没什么变化。
就是这个人,被他写出来,套作他的故事,又被他亲自从故事中脱离开来。
余阑静了一会儿,直到接亲的人回府,才收敛心神,将目光从程宛清身上移开。
庄溪寒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本就端正的容貌更添几分意气风发,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牵着新娘子的手,在众人的簇拥与欢呼中迈入府门。
蔡华年凤冠霞帔,虽看不清面容,但身姿窈窕,步态端庄,浑身洋溢着幸福。
“恭祝庄兄蔡小姐喜结连理啊!今日这份子钱我就随下了!”
“庄兄终于娶妻,真是不易!”
......
满堂宾客皆是笑脸,祝福声不绝于耳,杨氏与庄明坐在高堂之上,笑容欣慰。
眼前是一片灼目的红,是人间最寻常也最真挚的喜庆。余阑静静立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那对新人行礼、拜堂,心头却不受控制地想:
若是庄丞允穿上这身红衣...以他那般挺拔凛然的身姿,那般迫人的气度,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令人不敢逼视。
这念头一起,便如藤花生长,让他心头微烫,又有些涩然。
原来意识到自己真正心动之时,才明白那些想要告知对方的千言万语,也是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庄丞允会怎么想他?
明知是两情相悦的事,可说出来还是太难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冰凉的触感忽然落在脸颊。
余阑抬头,才发觉不知何时,京城今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细碎的雪沫子纷纷扬扬,落在张灯结彩的侯府庭院,将那满目的红衬得愈发鲜明,也带来丝丝清冽寒气。
瑞雪兆丰年,今年定是个好兆头。
夜宴开席,灯影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更胜白日。余阑被让至席间,推拒不过,也浅酌了几杯。
他酒量本就算不上好,加之心中有事,几杯暖酒下肚,竟有些醺然。
待到庄丞允终于从应酬中抽身出来,四处寻他时,却已不见了余阑的踪影。问了下人,也只说见余公子往庭院方向去了。
庄丞允眉头微蹙,想起他白日里独自静立的模样,心中莫名一紧。
是觉得被冷落了?
于是快步穿过喧闹的厅堂,步入已被薄雪覆盖的庭院。
雪光映照下,园中那株老梅树旁立着一个身影。
因着今日喜庆,那人特地将平日素色的覆纱换成了玫红色,在素白积雪与墨色枝干的映衬下,那抹红显得格外醒目,却也透着一丝孤清。
余阑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望着枝头初绽的几星腊梅,仿佛与周遭的寂静融为了一体。
“余阑。”
庄丞允唤他,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余阑人没有回应。
庄丞允心下沉了沉,以为他果真因自己的疏忽而生了闷气,几步走近,又唤了一声:“余阑?”
直到走到近前,借着廊下透出的朦胧灯火和雪光,庄丞允才看清了余阑的模样。
玫红的覆纱下,那张妖艳的脸庞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迷迷蒙蒙,氤氲着一层水汽,长睫上甚至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余阑微微歪着头,看着庄丞允,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了来人,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有些迟钝又格外柔软的笑。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酒气。庄丞允怔住,随即失笑。
原来不是生气,是喝醉了。
“怎么一个人跑这里喝闷酒?”他语气不由得放软,伸手想替他拂去发间的落雪。
余阑却像是没听懂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庄丞允的衣襟,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好大儿....”
庄丞允:“........”
“你在说什么醉话?”
莫名其妙做了儿子,庄丞允故作气愤地说道:“喝了多少?”
余阑道:“儿子生爸爸气了。”
应该喝了不少。
此刻雪还在下着,余阑穿的也不多,怕他冷着,庄丞允将外袍卸了下来,披在了他身上。
“别赏雪了,我们回去吧。”
庄丞允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可余阑退了一步,道:“你就是生我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