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香温玉在怀,王凌筠没法不心猿意马。他没有马上作出正面回应,反而捧着郑莘明的脸问:“在京城好端端的,怎么想到来游览巴山楚水了?”
想到京城就来气,郑莘明迁怒眼前人,一边作势要掐他,一边提醒他不要转移话题:“特意来找你不行吗?先说你的事。”
“此前我不在京城,现在我就在你身边。我们是最亲近的人,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由你告诉我,总比我从别人那里知道来得好。”王凌筠郑重说道。
“你还抢我的词!一到乌有驿站的事儿就避而不谈。”郑莘明亢声,“便是你明天就要命丧黄泉,是不是得让我知道你为何而死?你不是冒进的人,筹谋着让十三哥远离险境,自己却偏向虎山行,一定有原因。你不能至少不应该在生死大事上对我有这么多隐瞒,这对我来说太绝情了。”
“我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郑莘明再次重申,“那你呢?你把蝴蝶发簪还给我是什么意思?你又了不起了,准备牺牲自己?”
“莘明,你知道我爱你,所以我想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财富、志趣、朋友,你什么都不缺,我没有雪中送炭的机会。我只能把锦上添花的一切都给你。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充实,在你所有想得到、想不到的角落里我都为你打点好了,往后余生,你会免除威胁和恐惧,你会得到很多很多的爱和归属,你会被人尊重得到认可,你会成功实现理想抱负。你是自由的,广阔天地大有可为。”王凌筠的眼神黏在郑莘明身上,他好像有些懊恼,“可是目前来说,我这里没有能让你开怀的消息,都是徒增烦恼的糟心事。给我一点时间,结果会是好的。你一定会拥有幸福生活,不管我处于何种境地。”
郑莘明的信任太无暇,像一块羊脂玉,温润柔和,王凌筠摸摸她的头,极尽缱绻留恋地亲吻她的发顶:“荣大哥说得没错,乌有驿站是官商勾结的产物,这里头的脉络不难梳理,可没有中央直属的强权前来肃清,要有改变根本就是寸步难行。我早就给太子上书了,他不睬我;姜子恪、陈功也都装死敷衍。他们想坐享其成,到现在还没出发。我想反正他们早晚就要南巡,等个几日也没什么。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夕旦福。人还是不能干缺德事,乌老板的私生子蠢蠢欲动要来分钱,他夫人听到风声当即把乌老板诓进蜀山弄死了。他那儿子乌昊天也是个神人,掌权没两天,自创了个教派,要弄什么祭祀大典,也就是聋哑人告诉你的以活人为祭品的仪式。这下完蛋,被乌有驿站豢养的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这群乌合之众根本没有法律、道德的约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仅这两天,巴蜀的西南一带就发生了十几起伤人事件,城区这里或许也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此前的许多疑问都有了对应的答案,郑莘明听得认真:“那怎么办?还有很多好好生活的人,他们多无辜啊。谁来管管?”
想到自己的计划,王凌筠没有丁点惧色,神色间全是对自己聪明才智的欣赏:“权力不为我所有,但权力也可以为我所用。京城那头指望不上,巴蜀最有话语权的人是谁,无非是矿监和姓乌的。矿监一心想找神医,除了弄钱弄药,没别的想法;乌昊天的野心却不止在谋财,他打着教派的幌子蛊惑人心,妄想操纵别人的命运。擒贼先擒王,我要借他的缰绳,拎他的驴,将计就计。我和镖队风水师、算命瞎子一起精心设计了几十个卦象,让我成为唯一符合条件的祭品。明日子时乌有驿站会锁门进行祭祀大典,百鬼夜行,那就是一网打尽的最好机会。莘明,这不是牺牲,是交换。用我一个人未卜的命运交换整个巴蜀的太平,你说划不划算?”
这个第一视角的叙事太难反驳,郑莘明几乎要被说服了,要是换她有这番才智机谋,她也会成为王凌筠的角色。对恋人的珍惜和所谓的理智权衡互相矛盾,郑莘明拧巴着:“胳膊拗不过大腿,就凭你一个人深入敌后,哪有把握把他们一网打尽?”
王凌筠指了指郑莘荣拍在桌上的强盗条款:“他们歃血为盟,每个人把血滴进酒里一饮而尽,用的正是我在九思堂采买的美酒。借你和荣大哥的东风,我托伙计哥装酒的时候加了点料。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开始体虚气短、走不动路了。”
“好了,我的事情都跟你说了。你呢?怎么来巴蜀了?京城谁让你受气了?”
他的计划并不万全,只能说是有限时间里的最优解。郑莘明从王凌筠讲述的故事里抽离出来,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坦然这么云淡风轻。她开始思考这劳什子正义、真相,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王凌筠确实像个菩萨一样伟岸光正,心怀天下,可她从来不以高尚自诩。归根结底,她不过是一个最平凡普通的人,借了菩萨的光,像个信徒一样做善事。她确实同样善良、勇敢,可这并不代表她就一定要毫无私心地旁观泥菩萨自身难保。她做不到。
“还没到复盘计划的最终时刻。”屋子里的氛围还是旖旎,郑莘明从王凌筠怀里站起来,她正气凛然,想起说正事的时候得喊大名,于是也把王凌筠拉起来,中气十足,“王凌筠,我说过你不会孤掌难鸣,走,跟我一起去找聋哑人。不要小瞧了二十根金条换来的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