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峰沉默了许久,他不知道该怎么衡量石檀明这句话的分量。
石建华缓缓道:“我家并不是想用人情来抵婚事,只是檀明挡下那一枪时,根本没有犹豫,白老爷,不瞒您说,”他顿了顿,“檀明这孩子,自小被我逼着习武,他的心有多硬只有我清楚,我原来觉得这样也挺好,毕竟做大事的人不能心软,可昨夜孔雀先是冲上前救他,一个千金小姐又趴在这守了一夜,他又怎会真的无动于衷呢?”
走廊里的晨光涌进来,明亮的有些刺眼。
白峰走后,病房里只剩石家父子二人。
“你替孔雀挡的那一枪,没有你讲得那样纯粹吧。”石建华盯着他的目光,像是要看穿他。
“不错。”他很平静地说,“白孔雀出事,白家不会放过我,而且联姻如果不能顺利进行,粮食运不出去,更无法和前线交代。”
石建华听后久久没有说话,石檀明接着道:“那您呢?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呢?”
“我时候不多了,看着你早日成家,我也能给你母亲一个交代了吧。”
......
白家宽大的沙发上,坐着白狼。
旭官从门口进来,道:“二爷,老爷回来了。”
白狼站起来,和旭官一起往外走。
“老爷一向最心疼小姐,经过昨晚的事,想必不会再把她嫁到石家了吧,”旭官道。
“不好说,石家那位可不简单!”
汽车驶近,白峰从车上下来,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喜悦,也没有忧伤。
白狼跟在身后,没有说话。
“孔雀呢?”白峰问道。
“回来后刚睡下。”
“嗯,”白峰目光落在白狼脸上,“你也整晚没睡,快去歇歇吧。”
“爹,昨晚的事,石家那边怎么说?”
白峰没有回答,转头向身边的吴周道:“最近把孔雀的婚事提上日程吧,订在下月十五。”
旭官震惊道:“老爷还是答应了这门婚事,可昨天如果不是石檀明那小子,小姐怎么会——”
白狼低声呵斥道:“旭官!”
白峰只看了旭官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夕阳仅剩的余晖落在医院的屋顶,远处偶尔传来叮当作响的电车声,黄包车夫候在路旁,医护人员脚步穿梭在走廊里。
许烈在病房门口遇到顾知瑶,提着东西便推门而入,想来也没有进去打扰,站在门口等待。
顾知瑶脸上敷了薄粉,可还是遮不住眼下那圈淡淡的影,她进房后站了片刻,见石檀明靠在床边没有睁眼,便轻轻将食盒放在桌子上。
“能替我递杯水吗?”石檀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移开了目光,落在窗外。
顾知瑶倒了杯水,递过去,“表哥。”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却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知瑶接过他喝过的水杯,放回桌子上,装作漫不经心地说:“表哥,我听舅舅说了昨晚的事,这白小姐还真的勇敢善良呢”,见他不说话,便把食盒拎到床边的柜子上放下,“舅舅说婚期订在下月十五,让我们都准备着,表哥,恭喜你啊!”她递上盛好的汤。
“我吃不下。”石檀明有些不耐烦地说着,他朝门口喊了一声,“许烈。”
门被推开,许烈的目光扫过顾知瑶,停在石檀明的脸上:“少爷。”
顾知瑶的声音很轻:“表哥,你们有事,我就先出去了,只是这汤我炖了三个小时,你记着喝。”
石檀明“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字。
他的声音随后响起:“最近多派人盯着白家码头,确保那批粮食可以运出去”。
“是”,许烈语气带了点犹豫,道:“只是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吗?毕竟在上海还没人敢在白家码头上动手。”
石檀明轻哼了一声,冷笑道:“在北平还没人敢光明正大在大街上和我动手呢!也没人敢行刺他石大帅啊!”
许烈没有接话,他接着道:“总之一切还是谨慎为好。”
“我明白了。”许烈顿了顿,“少爷,有些话我不知道——”
“有话就说。”石檀明不耐烦道。
“昨夜我让白小姐先回家报平安,她怎么都不肯,只是哭,看着她红着眼眶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心疼。”许烈缓缓道。
“那你要不娶她吧。”石檀明语气很平淡。
“少爷说笑了,我们两家联姻对彼此都好,这可是上海商界和政界的大事,”许烈赶忙道:“只是——少爷昨夜挡下那一枪时,或许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所谓利益问题吧。”
石檀明轻笑道:“还是你了解我,”转而严肃道:
“她不该在那受伤。”
第二天,孔雀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只呆呆地望着。
“完了完了完了......”她突然坐起身嘟囔着,昨晚本来还那么伤心那么害怕,怎么一沾床就睡着了,爹爹肯定气坏了,哥那张气愤严肃的脸——不敢想了。
她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心儿听到动静赶忙轻轻敲了下门,“小姐醒了吗?老爷让我替你收拾好,去找他呢。”
“我没醒!”
心儿先是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推门而入,见孔雀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又笑道:“小姐不嫌闷吗?”她扯了扯被子。
“我都说了我没醒啦!”
心儿安慰道:“小姐,没事的,老爷已经不生气了,还和石家商议,把你的婚事定在了下月十五。”
孔雀一把掀开被子,头发有些凌乱,欣喜地询问道:“真的吗?爹爹真的不生气了?”
“千真万确!”心儿柔声说着:“今早石家刚送来聘礼,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好东西,摆了一大半个院子呢,不信小姐去看看。”
孔雀蹦蹦跳跳地下床,向门外奔出去,心儿追在后头喊道:
“小姐,还没穿鞋呢!”
别墅前院,白峰正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白狼站在离他不远处,摆弄着开得正盛的白玫瑰。
孔雀猫着腰,蹑手蹑脚地绕到他身后,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衣角,整个人缩在他背后,只露出一只眼睛。
白狼被她拽地一愣,转过身,就看见她小猫似的藏在他身后,白狼又好笑又好气,“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