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不说话,只是把他的衣角拽得更紧了,然后撇了一眼不远处的白峰。
白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你啊!爹今天在那坐了一早上,一口茶都没动,看你下次还会不会这么任性了!”
“哥,”孔雀有些委屈地小声道:“我知道错了嘛,你就别说我了。”
白狼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随后拉起孔雀朝着白峰的方向走来,走近了,孔雀开始还躲在白狼身后不肯出来,直到白峰缓缓开口:“打算在你哥身后躲一辈子吗?”
孔雀这才慢慢挪出来,低着头,半晌才憋出来一句:“爹爹......我错了。”
白峰看着她,漫不经心地品了口茶,道:“那说说,你错哪了?”
“我不该——不该带着阿良阿福去吃面,不该掺和打架,不该——不该——”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了。
白峰哼了一声:“不该什么?”
孔雀想了想,认真地抬起头:“不该夜不归宿,让爹爹、哥哥,还有白家上下担心。”
“这句话倒是说得真诚。”白狼在一旁补充道。
白峰看了她一眼,道:“说了这么多‘不该’,最不该的‘不该’还没有说。”
孔雀又低下头,道:“最不该,不该——什么呢?”
“你问我啊?”白峰被气笑了,音量升高,道:“最不该就是,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石家那小子!”
“爹爹,我知道错了,你别凶我嘛。”孔雀眨巴眨巴眼睛,扯着白峰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
白峰叹了口气,还真不知道把这丫头该怎么办了!
她猛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爹爹,那个石先生的伤怎么样了?会不会感染呢?”
白狼看了她一眼,“死不了,凭他那身板,三两天就能下床。”
“哦。”孔雀又低下头,三五天就能下床,那下个月十五,应该已经好了吧。
白峰看着女儿那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嘱咐些什么,可也只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白狼道:“心儿告诉你了吧,你这婚事啊,可真是把爹和我愁坏了。”孔雀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白狼连忙转移话题,“早起没吃饭呢,带你出去逛逛。”
孔雀悄悄看了眼白峰,他的眉眼间露出笑意,道:“去吧”。
“嘿嘿,谢谢爹爹!”孔雀轻轻抱着白老爷的肩膀,手舞足蹈起来,继而转过身,跟着白狼出了家门,坐上汽车。
她坐在后座的一侧,白狼在另一侧,孔雀靠着车窗边,看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路旁有撑着阳伞的太太们,有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的麻雀......
“想什么呢?”白狼瞧她望得入神,凑近后询问着。
孔雀笑道:“没什么啊,”她的视线被拉回来,“哥,你说爹爹真的不再为那晚的事生气了吗?”
白狼微微一笑,“原来在想这个呢,”他缓缓说着,“爹有多疼你你还不知道吗,他也只是盼着你能平安,谁让你总这么不让人省心,他老人家毕竟上了年纪,怎么能总这么为你提心吊胆的呢?”
“哥——”孔雀的语气满是低落与愧疚。
白狼缓和气氛的调侃道:“横竖你也马上要嫁人了,以后也用不着我们总这么为你担心了。”
孔雀机灵地钻到他怀里,小猫似的蹭了蹭,“我嫁人——”她一时语塞,“嫁人了不还是你妹妹啊!”
旭官正开着车,接话道:“小姐永远都只是我们白家的小姐”。
白狼道:“旭官,你最近讲话可比孔雀还要没头没尾了。”
旭官尴尬地笑了笑。
孔雀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笑道:“什么嘛!我说话哪里没头没尾了,我说的话明明都很高深莫测的好吧。”
“坐好!”白狼有些严肃道。
孔雀坐正后稍微理了理头发,又问道:“哥,要带我去吃什么呢?”
“去上次你说没吃过罗宋汤的那家店尝尝。”
“好啊!”
......
金陵东路又称法国大马路,是上海法租界的核心商业街,沿街法式建筑林立,他们到达的这家餐厅是由两层法式骑楼组成,白色雕花栏杆,垂落的水晶吊坠,一楼大厅有大提琴小提琴等乐器组成的小型乐队,他们会让音乐静静流淌在店里的每个角落。
孔雀先蹦蹦跳跳着下了车,看到门口摆满缤纷的花朵,上前弯腰摸了摸,轻微皱着眉,转头对白狼说着:“哥,这花是假的!”
“这些花开得时间都不一样,那些人去哪找真的。”白狼下了车,解释道。
孔雀直起腰,挽住白狼的胳膊,二人进店,门口的侍者戴着纯白手套,礼貌地推开了大门。
这家店装修最出名的是各式各样五彩的玻璃,光照进来时,鲜艳明亮的颜色顿时充满了整个大厅。
白狼穿着深色西装,熨帖得平整,孔雀依旧穿着喜爱的洋裙,裙摆轻柔垂落,眉眼温婉又欢喜。
店里的客人时不时投来欣赏称赞的目光。
旭官唤来一名服务员带路要引他们上二楼的包房,孔雀摆摆手,道:“我觉得这大厅很有意思啊,我们就坐在这里吧。”
说着,她便向四周环顾,寻找空位,眼睛瞟着瞟着忽然定在一边,由疑惑再到确认只用了几秒,她朝着那个方向高兴地说:“三哥!你也在这啊!”
白狼顺势朝那边看去,只见盛少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西装,听到孔雀的声音后放下了手里的餐具,面向这里,而他对面坐着的姑娘同样回过头看着——正是蒋心。
蒋心先是不明所以地望向这边,在看到自己后眼神忽而变了,带有愤怒。
没等白狼做出反应,孔雀便三两步上前,靠着盛少的旁边坐下,笑道:“三哥,你今天穿的好帅呢,”她又注意到一旁的蒋心,“这是你朋友吗?你们是不是在约会啊?”
盛介文笑了笑,算是默认,蒋心也红了脸,羞涩地低下头。
盛介文道:“介绍一下吧,这是我妹妹,白孔雀,孔雀,她的名字叫蒋心。”
蒋心笑脸盈盈看着她道:“你妹妹确实像你和我讲得那样可爱,孔雀,好特别的名字,”她伸出手,“你好,我是蒋心。”
孔雀也伸出手,笑道:“你好啊,蒋心,”孔雀有点被自己正经打招呼地模样逗乐了,“三哥,我来算不算打扰你们呢?”
盛介文笑道:“怎么会呢?对了,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孔雀这才看向白狼,他正站在原地朝这边看,不知道在看谁,“我是和我哥一起来的,三哥,你不知道我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呢,”她朝着白狼招手示意他过来,问道:“哥,我们和三哥一起吃好不好?”
单纯的白孔雀不过是想缓和他兄弟二人之间的矛盾,哪里知道他们三个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