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少在听完她的话后顿时收起了笑容，白狼向这边缓缓挪动着脚步，一步一步实实地踩在地板上，传进了蒋心的耳中。

她明白，这是白狼身份地位传出的声响。

孔雀指了指一旁的座位，笑道：“哥，你坐这里吧。”见他不肯落座，以为是盛少的缘故，便起身挽住他的胳膊，强行推在座位上，不忘扭头冲他做鬼脸，像在告诉他“你就安心坐好吧”。

白狼坐定后视线一直在蒋心的脸上，孔雀忙帮着做起了介绍：“哥，这位呢是蒋心，”她俏皮地笑一声，“三哥正在和她约会哦 。”

白狼戏谑问道：“是吗？”

蒋心冷着脸，面向白狼，“对，我确实在和盛少约会，有什么问题吗？白二爷。”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狼，全然不顾他是不是上海白家当家，只把他看成一个杀人帮凶，一个夺取别人爱人的人。

白狼也注视着她的眼睛，眼神却比她多了几分复杂，或许是因为喜欢的缘故。

孔雀开口道：“蒋心，你认识我哥吗？怎么知道他是白二爷啊？”

蒋心回答孔雀，这才挪开眼睛，挤出一个微笑，“不过在报纸上见过而已。”

盛少不想驳了孔雀，所以没有带着蒋心一走了之，即使他看不见，也知道蒋心和白狼现在一定是剑拔弩张，他只想赶紧结束这饭局，便让服务员递上菜单。

“孔雀，快看看想吃些什么吧，三哥请客。”

孔雀低头看着菜单，服务员站在一旁记着菜品，她一会要这个一会要那个，一会又不要了，挑挑拣拣得墨迹好一会。

这时音乐声渐渐增大了，大厅中央站上去几对舞者，伴随乐曲跳起了优美的舞蹈。

蒋心顿时被这一幕吸引了，问道：“他们是在跳舞吗？这家餐厅居然有这样的活动。”

孔雀只抬头撇了一眼，见怪不怪，租界的法餐厅大多都如此，道：“这是华尔兹。”

“华尔兹？”

盛少耐心解释道：“上次你在我家见到的那张照片还记得吗？他们跳的就是华尔兹。”

白狼的脸不觉又暗了几分，原来她已经去过他的家了吗？

蒋心尴尬笑道：“我一直觉得那种舞蹈就是男人吃女人豆腐才跳的。”

孔雀点完菜递回菜单，笑着向蒋心仔细解释道：“我想你有些误会了，男女靠得近，身子相拥，这样转起来裙摆飞扬才显得好看啊，男士要拖住女士的腰，力道不能重也不能轻，女子的脚步要柔，很考验两个人的默契，一步踏错就会撞在一起。”

蒋心笑道：“听你这么说，你一定跳得很好吧。”

孔雀颇得意道：“那当然了，从前我们学校有舞会他们可都得抢着跟我跳，”她看了眼白狼，又笑道：“但是我哥当初为了教我，被我一连踩了好几个月呢。”

“对了，我哥跳得才是真正好呢，蒋心，你如果想学可以让我哥教你啊。”

白狼微笑着看着蒋心，刚想起身邀请她，盛少从一旁边站起，说着：“蒋心，我来带你跳吧。”

“不要闹啦，我不会跳，我从来都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我真的不会啦.......”

正说着，盛少就把她拉到了舞池中央，见蒋心不愿，便在她耳边细语道：“难道还真要白狼教你啊，”忽而又凑近了些，“刚才孔雀点那一桌要十几个大洋呢，我出门没带那么多钱，我告诉你啊，这个餐厅有个规矩，如果跳舞跳得够好，掌声够大，那我们就可以不用付酒钱了。”

蒋心无奈，盛少却已经摆好了动作，示意她伸手，并把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他们在舞池中旋转，蒋心的白色裙摆转成了花苞形，他们的脸上都洋溢出喜悦的笑容，搭配那动人的音乐，构成了美丽的风景线。

“那个男人是眼睛看不见吗？还能跳那么好，这画面太美了。”

“是啊。”

孔雀在底下吃饭，听到邻桌对盛少的夸赞，还有申报记者按下摄影机快门记录的声音，内心觉得骄傲极了，她带头鼓掌，拍手叫好，没等吃完便一刻也按捺不住，拉起白狼就要上去。

“哥，快上去，我也要一起跳。”

孔雀可不会辜负这么动听的音乐和自己漂亮的洋裙。

白狼被孔雀拉上去，眼神却一直盯着蒋心，确实，从进来到现在他的目光就没有从蒋心身上挪开过，他嫉妒盛介文可以牵她的手，他们是如此的亲密。

他在乐队换音乐的间隙，做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把孔雀推到了盛介文手中，转头楼上了蒋心的腰肢。

孔雀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和朋友跳舞也经常在间隙交换舞伴，依旧是高高兴兴继续着步伐，跟盛少对话着。

“三哥他们刚都夸你跳得很好呢，三哥你好厉害啊！”

盛介文笑了笑，没有搭话，可也不好告诉她蒋心和白狼的事。

“对了三哥，爹爹说我的婚事订在下个月十五，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呢。”

“我知道了，到时候一定会去的，你刚说都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简直就是出生入死，九死一生！”

“太夸张了吧，你在白家哪里会有这么多危险，这乱用成语的毛病我看你是改不掉了。”

“白二爷这是做什么？”蒋心想挣脱他的怀抱，却怎样都挣不开。

“和他分手。”白狼的语气决绝。

“如果我不愿意呢？难道二爷还要强人所难，继续你白狼的霸道吗？”蒋心不服气，重重踩了他的脚。

白狼没有作声，继续着舞步。

直到一舞结束，蒋心赶忙收回自己的手，挽住盛少的胳膊，却还是直愣愣瞪着白狼。

台下的掌声却是比刚才更大声，毕竟这对兄妹可是从刚进门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蒋心悄悄问盛介文，“怎么样，掌声够多吗？”

“还是不够。”

“那怎么办啊？”

“谁叫你跳舞跳得那么烂。”盛少一脸严肃。

“你该不会是故意戏弄女生的把戏吧。”

“我说真的呢，后门就在我们的左手边，你快逃跑。”

“真的可以吗？要不然我们和你妹妹借点钱吧。”

盛少笑道：“她那个千金大小姐出门一堆人请吃饭，你还指望她带钱啊，我看，就把这难题丢给白狼吧。”

“快啊！”他推搡着蒋心。

二人最后双双从后门离开，留下白狼站在原地木讷地看着蒋心离去的背影。

孔雀回过头时二人已经离开，问道：“三哥他俩人呢？怎么我一转头就不见了？”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呀！他不会是带着蒋心跑了吧，三哥真是不讲义气。”

......

蒋心喘着气，始终牢牢握住盛介文的手，询问着，“我们现在去哪？”

“过马路，过马路。”盛少对这一带十分熟悉。

他们横穿过马路，电车在前方叮铃作响，碾过柏油路，来往的人时而对这对奔跑的男女投来异样的目光，蒋心还在接着奔跑，盛少却停了下来，莫名开始大笑。

蒋心不解道：“你一个堂堂少爷，怎么会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带啊？”

盛少得意道：“谁说我没带钱在身上?”

蒋心还是不明白他话语的意思，盛少笑道：“但——好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