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

头顶停滞的钢珠消失，转瞬回到了乔汀摊开的掌心里。

那钢琴后的美少年抬眸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继续低头弹奏不知名的钢琴曲。

乔汀饶有兴味欣赏着这个年少惊鸿一瞥，就心心念念了好几年的弹钢琴的小漂亮。一曲结束，他毫不犹豫一挥手，手里的超A级钢珠直直朝那三角钢琴而去。

轰！

一瞬间，猎魇界天才双A级少年猎魇师的魇灵轰然倒地，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粉碎了个彻底。

魇灵遭到毁灭性破坏，这就意味着留在外界的神识连接点将不再起作用！

因为神识连接点只有在魇灵存在的情况下才能产生连接。

场外那德、伯思特、凯伽，还有司马老院长，各个都是当今猎魇界最顶尖的人物，但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刻所有人脸上都呈现出了如出一辙的表情——空白。

魇灵被破坏的情况见过，猎魇失败猎魇师身亡也见过，唯独此刻，猎魇失败、魇灵毁灭性破坏、猎魇师却安然无恙的情况，再往前追溯一百年也没人见过。

凯伽忍不住张了张嘴，只有冷汗顺着金发滑下，竟是发不出声。

还是司马老院长先冷静下来，安抚几个年轻人：“别担心，小汀还有意识，我们先看看孩子们准备做什么。”

只要有意识，也许使用唤醒法也能将他唤醒，可是凯伽还没教过伯蓝唤醒法，而且在她印象里这两孩子压根就没什么交集，贸然使用唤醒法只是孤注一掷。

于是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乔汀踩过一地钢琴残骸，站在了钢琴凳上的伯蓝面前。

“伯蓝。”乔汀顺着美少年仰起的头，伸手挑起人下巴。

梦境白雾悄然散去，这一幕映在众人眼里格外清晰。

钢琴凳上美少年静静坐着，看着面前挑衅意味十足的梦魇少年，沉静的灰色瞳孔下竟看不出一丝波澜。

这样的平静，就好像他眼里看到的根本不是摧毁自己魇灵的超双A级梦魇。

他是梦魇的猎物，却又悠然一副猎人的姿态。

下一刻，面前的梦魇少年勾起嘴角，一句话像火石掷入大海，沉没、平寂，却在抵达海底距离地心的最低点，核裂一般轰然炸响。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灰飞烟灭，过往与未来扭曲交叠，灵魂挣脱身体，坠入那飘渺于意识之外的伊甸乐园——

他说：“臣服于我。”

－

“可是我不能见他的吧。”

记忆匣盒时光倾竭，那场梦魇的记忆在这句话静止，乔汀懊然抬起头，看向老人一双透明里杂质混浊的眼睛：

“我会把他困在梦魇的深渊，然后我们一起在梦境里沉溺，直到被梦魇吞噬、再也无法苏醒，对吧？”

空气沉静半晌，轮椅上老院长定定看着地上蜷曲的少年，不料却笑着摇摇头：“孩子，那是妄念。”

“妄念啊，往往总是令人痴狂而着迷。”司马老院长叹口气，继续道，“可是你看，你现在已经不会一意孤行要见他了。”

时隔两年半，同样的梦魇在少年生命里第二次出现，只是如今的少年，已然不是两年前那个，一腔孤勇、肆意洒脱的无畏少年郎。

他也有了不愿触及的软肋。

可是这样之后呢？

乔汀茫然道：“所以，我的妄念是已经不在了吗？”

司马老院长沉默了一会，回答：“如果不在了，就不叫妄念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不过孩子，先陪我喝杯茶吧。”

乔汀确实有很多疑问，到底什么是妄念，妄念跟他如今的改变又有什么关系……他愣愣接过司马老院长递来的一杯茶，囫囵喝了一口，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里是他的梦境，司马老院长上哪弄出的两杯茶？

一口热茶下肚，乔汀瞬间感到身体出现了变化，他一直握在手心里的钢珠，竟然脱力滚了下去！

“司马爷爷，这茶……”乔汀抬起头，只见面前本就虚化的老人身影愈发淡弱，好像风一吹就能散成梦境里的一缕白雾。

而司马老院长若无其事笑了笑，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某天下课，在讲台上给学生解答一道作业题：

“这茶是我的S级魇灵，小汀，爷爷老了，这杯茶不足以带你从梦境出去，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眼前老人的身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散，乔汀想抓老人的手，却堪堪从透明空间穿了过去。

乔汀急道：“司马爷爷……您……您要去哪？”

“小汀，所谓妄念啊，是想得却得不到的东西。”司马老院长抬抬下巴，示意，“你看。”

乔汀回过头，身后白茫茫的世界不知何时立起了一间茶馆，空荡荡的老式桌椅间，一个年轻女孩坐在角落一张桌前，桌面上摆着一只茶杯，还垂着幅长长的画卷，顺着桌沿一路蔓延至桌角。

“……祝、祝前辈？”乔汀不可思议。

“她是雪妮，但也不是。”司马老院长道。

乔汀不解：“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