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李慕婉都在想该怎么开口。她想过很多种说辞：先聊聊这次支援的见闻，然后不经意地提到戮默，再然后顺理成章地说出两人在一起的事。

可每一种说辞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够好。因为她和戮默互通心意实在太快了，当然是因为他们早已轮回数万年，是命中注定会在一起，但这个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可能时机成熟，能告诉哥哥。

这就是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的她如此踌躇的原因，毕竟那是她敬重又敬畏的师尊。

她忽然停下脚步：“师兄，要不…你先在外面等我，我先进去跟师尊说。”

戮默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灵英真人的小院在丹峰回字形的中心，周围种满了灵草，药香弥漫。李慕婉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灵英真人正坐在丹炉前查看火候，见她进来，有些意外：“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歇息吗？”

李慕婉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直起身，张了张嘴。

“师尊，弟子有一事相告。”

灵英真人看着她难得严肃的神情，放下手中的丹方，在蒲团上坐正了身子：“说吧。”

李慕婉心一横：“弟子…弟子和戮默师兄，在一起了。”说完低下头，耳根烧得发烫。

房里安静了一瞬。

灵英真人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李慕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戮默？”

“是。”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多。”

灵英真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可李慕婉听得真切，心中一紧。

“师尊，您不同意吗？”

灵英真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慕婉，沉默良久。

“婉儿，你知不知道，你之前突破凝气四层的时候，为师在你小院外守了一夜。”

李慕婉一怔，她的确不知道。她只知道戮默守在外面，不知道师尊也来过。

“那夜，为师看见了一些东西。”灵英真人转过身，看着她，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在你突破时，我进了奇怪的幻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看见…你死在一个白发男子怀里。”

李慕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袖。

“那个男子，长得和戮默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是更沧桑，更疲惫，眼中没有戮默的澄澈。”

灵英真人看着她：“那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为师这三年每每想起，心中都不安。”

她走到李慕婉面前，握住她的手。

“婉儿，为师不是要拆散你们。只是为师在洛河门一百多年，这戮默好像是突然出现的，没有来历，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从哪里来的。宗主对他礼遇有加，却也从不提他的来历。”

她看着李慕婉的眼睛：“他到底是什么人？你了解他吗？”

李慕婉听着师尊的话，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师尊看见的是什么——那是王林，是戮默的本尊，那幻境应该是她前世的记忆碎片。

她不知道怎么跟师尊解释梦道、轮回、万年执念这些事，说了师尊也未必信。而且她有本体在梦道外，师尊并没有，她只是这个梦道的产物。如果告诉师尊全部真相，师尊肯定不能接受自己的一切只是戮默梦中的虚幻。

可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她沉默片刻，开口道：“师尊，婉儿知道您看见的是什么。”

灵英真人一怔。

“那个白发男子，和戮默师兄不是同一个人。”李慕婉斟酌着词句：“弟子与戮默师兄前世有羁绊，他保留了前世的记忆，弟子没有。所以他来寻我，我们早已有了超脱轮回的因果连接。”

她不能说这是戮默用血肉造出的梦道，不能说这一世只是无数轮回中的一次。她只能挑一个师尊可能接受的说辞。

“戮默师兄是为我来的洛河门，但他一直忠于洛河门，协助掌门管理宗内事务。这三年来，他带着弟子辗转七个宗门，清剿妖兽，救治伤者，从未有一刻懈怠。

生活中，他对弟子也很好，弟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灵英真人：“师尊，弟子的性子您知道。弟子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

灵英真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确定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她问。

“弟子确定。”

灵英真人又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起那个白发男子抱着李慕婉的画面，心中还是有些不踏实。

可她也知道，眼前这个弟子虽然温婉，骨子里却倔得很。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让他进来吧，为师和他聊一聊。”灵英真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