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棣不知还能说点什么,半晌沉默,问道:“那他如今游手好闲、浪荡人生的态度,在您的预想中吗?岐州的政务,他似乎从未插手过,这样的他如何掌权?即便掌权,站在您的对立面,又如何平衡苜岐?”
许儒山似乎一瞬间被他问住了,他沉声道:“我确实没想到李毓梵劫他回去,单纯只为了给李云霄一个念想,阿砚从小就聪慧过人,李毓梵却把他养成了如同他父亲一般的……她生生毁了他呀!”
废物两个字他终是不忍心说出口。
“阿砚不愿回来见我,说明他意识到了,当年自己的走失是我有意为之,所以他恨我,我不怪他。”
嘴上说着不怪,心中却难免落寞难堪,许儒山将身体的重心整个落到身后椅背上,略显颓唐道:“有时候恍惚觉得,你比阿砚更像是我的外孙,从我决定把他独自送走,以身涉险开始,我与他的血缘亲缘就注定,终是淡了散了。”
这么多年,许儒山将对许砚的爱深埋在心底,更甚至将原本属于许砚的爱都灌注在了沈棣身上,事实上,有时候血缘亲情,并不比从小养大的情谊来得深厚。
两人之间沉默数时,直至眼前的热茶彻底凉透了,沈棣方才说道:“如今,我们暂且说回这枚朝珠吧。”
沈棣将朝珠往前推了推,方便许儒山看清这枚朝珠质地,是否是真正的,独属于一品官员的朝珠。
许儒山伸手取过,随后淡然放回原处:“确实是只有一品官员才能享有的翡翠朝珠,从何而来?能说明什么?你就这么把苜岐之战关键性的证据送到我眼前?不怕我借机销毁?”
“不怕。”沈棣坚定而笃信,他之所以敢如此与许儒山摊牌,便是彻底相信他不是那叛国的始作俑者。
沈棣道:“我查过,这种一品官员级别的朝珠,其上图案刻制工艺繁复,材质稀缺,整个大瑞,百年来不出十人拥有过这枚朝珠,而当年苜岐之战起始时,当朝只有两位一品官员,一位是您,一位是已过世多年的上一任宰辅季安礼。”
沈棣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枚朝珠既然是从许儒山的亲卫身上发现的,必然就是从许儒山身边取走的,直到那日,他在季府宗祠中,无意看到供案后季安礼的朝服,他的那圈朝珠上,正缺了这样一枚翡翠纹样朝珠。
“曾经我亦多次进出过季府宅门,从未仔细观察过陈列供奉在里面的朝服,直到拿到这枚朝珠,成为有心人,特意观察下才发现其中暗藏的猫腻,当年收复战的波及范围,原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广。”
沈棣道:“很庆幸,虽然由于许砚的身份,我怀疑过您跟岐阳王之间有龃龉勾结,但我确实没查出来什么切实的证据,反倒是从季安礼的朝珠入手,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一个小小的亲卫手里,竟然藏有季安礼的朝珠,最大的可能便是方宽在与他见面时,无意中捡到的,因为是翡翠做的,方宽就贴身保存在内襟口袋里,想趁着合适的时候换成现银,亦或者是握在手中威胁他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