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艺翡有些尴尬地和对面的端庄华美的贵女对视。
联姻?如何联姻?若是联姻了,她是女儿身的秘密迟早暴露。
“陛下,民女的父亲原因追随陛下,家产和兵权都愿意上交,前提是,民女得是南赵皇后。”
“姜小姐,除了联姻,还可以有别的方式。”
姜玉眠柳眉一皱,“陛下的意思是,不想和姜家合作?”
来之前,赵艺翡已经了解了姜家。
姜家是北赵时崛起的家族,皇商出身,家里出过一位贵妃,从此之后,家族地位水涨船高,族中子弟纷纷进入官场,慢慢掌握话语权。
北赵灭亡后,姜家损失惨重,但因为皇商出身,他们南下回归本家后,依旧过得风生水起,成为割据一方的枭雄。
姜家选择合作,对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赵艺翡温声笑道:“非也,只是姜小姐如此聪明,当真愿意把一生都交给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
赵艺翡朝她敬茶,“朕很高兴姜家选择相信朕,但朕不愿意姜小姐的才华就此埋没。姜小姐可以自己想想,再把最终决定告诉朕。”
“这几日,姜小姐就安心住下,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尽管开口。”清茶一饮而尽,赵艺翡起身离开,“朕还有事,姜小姐请自便。”
出了门,边安闪身来到她的身边,“陛下,这是姜玉眠的资料。”
往日里,赵艺翡凡是遇到谁,不出三个时辰,谁的资料便能送到她的手上。
但今日,姜玉眠的资料却慢了许多。
赵艺翡没着急翻开看,而是细细打量着边安的脸色,“你看起来很憔悴,他们,都还好吗?”
给了她解药的暗卫们,没有解药的他们,都还好吗?
边安握紧了手,递给她一本册子,赵艺翡翻开一看,是一份名单,但上面已经用朱笔画了很多叉,每个名字旁边都清晰地写了日期,最近的一个,就在今天上午。
赵艺翡的手不住地颤抖。这份名单沉重到让她险些拿不稳。
边安拿走了册子,视线久久落在她颤抖的手指上。
沉闷的风贯穿周身,赵艺翡垂下手,按住手,竭力克制住它的颤抖。
“朕的时日也不多了,这段时日,你帮朕物色一下继承人。”
说完这句话,赵艺翡翻开姜玉眠的资料,重新集中注意力,细细看了起来。
姜玉眠的资料很简单,一个标准的大家族培养出来的贵女,前半生几乎可以用一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来概括,及笄后才开始陆陆续续参加上流社会举办的宴会,“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本事也是在这时候慢慢传出来的。
北赵灭亡后,她设蓬布施,自掏腰包请医师免费看诊,迅速之间,她便积累了大片好名声。
这样的女子,当真会愿意将后半生都困在深深宫墙之中吗?
两周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比如金桂香味儿充盈整个街巷,比如成勉三攻三捷,比如许多城主效仿姜家,送子女来联姻或当质子,
再比如,司空黟和姜玉眠联姻……
初初听说这件事时,赵艺翡震惊得一时失语。
笔尖墨汁滴下,晕染了字迹,赵艺翡搁下笔,再次向阶下两人确认:“你们,是真心的?”
阶下,司空黟跪着,姜玉眠站在他的身边。
司空黟脊背挺直,清冷刚正的气质驱散了外表的艳丽,单薄的肩背也变得无比可靠,“陛下,微臣与姜小姐是真心相爱的,恳请陛下成全。”
赵艺翡看向一言不发的姜玉眠:“姜小姐呢?”
姜玉眠从司空黟身上收回视线,抬头,目光坚定决绝,“恳请陛下成全。”
赵艺翡听明白了,她的视线久久凝视在姜玉眠身上,许久,她收回视线,往后靠,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上面的花纹。
“姜玉眠,”她眸中凝着霜,“姜家与朕联姻,换姜家百年和平与光辉未来,你与司空黟联姻,是为了什么?”
姜玉眠沉默许久。司空黟道:“陛下,微臣是陛下的人,姜小姐与微臣联姻,便等同于是与陛下联姻,与南赵联姻。”
赵艺翡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身体前倾,语调上挑,饶有兴趣道咸:“哦?你何时成了朕的人了?”
从一开始,赵艺翡就对他有所防备。
一个异姓王,最是容易团结地方,阻碍中央集权。
古往今来,多少地方分裂的主导者都是异姓王。
她一个新君,如何敢轻易用他?更别说资料中的他还是那般的多智近妖,功于权谋。
司空黟:“陛下,臣毕生死节,一心为君。微臣一生,有且仅有一个儿子,嫡长子一出生,就会有入宫伴读皇子,报陛下成全之心。”
他眼也不眨便决定了嫡长子的命运,不止赵艺翡,就连姜玉眠都惊了。
“你……”姜玉眠盯着他,眼睛瞬间红了。
司空黟看向他,眼睛同样湿润,“眠眠,我再也不想看见有任何流离失所的事情发生了,儿子交给陛下,才是最好的归宿。我们可以有很多女儿,我们的女儿会像你一般,善良、聪颖、体贴、才华横溢,我们会看到她漂漂亮亮地长大,风风光光地出嫁,然后生和她一样的孩子。这样就很好了,眠眠,等我们老了,我们可以拥有很长很长的二人世界的时间。这样就很好了,很好了,眠眠。”
“可这世间,女子不易。”
司空黟深情又疼惜地看着她,“不会的,有我们在,她会幸福安康一生的,没人敢欺负她。”
一个异姓王的嫡长子寄养在宫中,无异于质子。
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当真让赵艺翡放松了对他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