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九州内如同钱帆与星和少主的仙官寥寥无几。
南州奶茶收到最多的态度就是来自灵族的不屑一顾。到了最后,“人族那个仙官穷到只能送点没价值的糖水”这种说法一传十、十传百,在九州甚嚣尘上。连好些没有收到的灵族听闻都会讥笑一声,用“人族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相互嘲讽上一句。
姜新溪长在别州,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南州秋水太子,她抽空回去看姥姥,竟然也被表哥表姐暗戳戳问上一句,“南州当真没什么好东西了吗,从没见过送礼送糖水的,你们这个仙官也太胡来了!”
正在“嘎巴嘎巴”低头吃东西的姜新溪马上怒目圆睁:“?你们根本不知道那是多好喝的东西!”
哥哥姐姐见她微微嗔怒,只当是小孩与南州心系在一处,听不得旁人说上一句坏话,便也不再说了,立刻“好好好”地哄上来。
被哥哥姐姐一人一句“哎呀别闹脾气了给你买好吃的”、“好好,南州才不是这样,是哥哥姐姐的不是”包围在中间,姜新溪八张嘴说不清,欲哭无泪:“不是啊!是真的很好喝啊!”
那可是她也投资了的大项目,当然是好东西啊!
然后又毫不意外地被哥哥姐姐们的声音压过。
她母亲本就是姥姥的幺女,常年在南州执政,不常回家,老太太想念得很却又怕打扰女儿,两人团聚的时间很少。而秋水家主又只有姜新溪这一个女儿,送到北州后老太太亲自带在身边,在北州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谁要惹她一分不开心,老太太的拐杖啪的一下就立刻打在身上了。
加上姜新溪虽然是十里八乡中公认的小淘神,却是长得也好,嘴巴也甜,性格天真直率,连天赋都继承了母亲,在和她同龄的小辈里十分强悍。和其他灵族宴会相聚时,简直就是他们家的小门面,没有一个长辈不疼不爱的。
本来只想提醒一句,也没想到小霸王和南州感情如此之深,哥哥姐姐慌慌张张,恨不得拿好吃好喝的塞住她的嘴,生怕下一秒就被老太太训斥。
谁知道这招今日对姜新溪竟然不奏效了,她突然像土拨鼠一样“啊——”地长长尖叫一声,振聋发聩,简直是声波武器。
哥哥姐姐懵了,吓得嘴角抽搐,不敢再动,眼神惊恐。
见周遭终于安静了,姜新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叉着腰,还有点肉的包子脸鼓成一团,尾音还拐着轻快的弯:“都不许说向姐姐坏话!那是她带着我们搞的南州新产品——”
她顿了顿,挺直胸膛,大力拍拍心口:“我!也投资了!都不许唱衰!我为这个项目熬了好久好久呢!”
哥哥姐姐们听她说完这一番话,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心脏瞬间落回安稳的巢穴。
害,原来是这小魔童投资了,怪不得急得跳脚,不说就不说吧,姜新溪也不缺钱,虽然他们是没觉得糖水能有什么发展的前途,但他们蛟龙一族,小孩扔进去几个钱的事,全赔光也没问题。
这跟被老太太骂比,简直是小儿科。
哥哥姐姐们互换些眼神,也不管了,小孩子玩过家家,掀不出什么风浪和大麻烦。
和蛟龙一族不一样的是狴犴族和龙族。
洛瑛坐在桌前,对面前一桌子的提篮感到荒诞,荒诞得他想笑。
但能做成砚君的丈夫和斩魂司最高领导的灵族,心态和性格必然不是普通之辈。他稳了稳情绪,那张漂亮的脸保持一如既往的端庄温柔,不疾不徐地侧过身,语调轻缓地问到:“无忧,这些是……?”
姬无忧罕见地有点尴尬,表情故作自然松弛,垂下眼睫:“我投资了一笔生意,带回来给族人尝尝。”
知子莫若父母,洛瑛轻轻眨了一下眼,宽大的袖子遮了一下嘴,微微倾身:“从未晓得你有这方面的兴致,是我们做母亲父亲的不是了……”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道:“这也是好的,不过这对象……投资对象是何人啊?”
姬无忧回道:“南州仙官,向宜明。”
南州仙官向宜明。好耳熟的名字,洛瑛想了想,恍然大悟。
是无忧生日那天,从西北州逃出来的女孩。
洛瑛记得她,勇气可嘉、本事也不小,说起来这个,当时他觉得这女孩还有点面熟,没想到现在与无忧还有合作的缘分。
忽然之间,大殿上那道在向宜明与姬无忧之间架起的银色长光,霎时闯入洛瑛的脑海。
洛瑛眸光微动,沉吟片刻,又像话家常一般:“为父记得,你带着调查令去往南州,就是调查这位仙官的。如今可是调查清楚后,成为了朋友,于是便一起合作的吗?”
朋友?姬无忧愣了愣,下意识想否认,可这股下意识立刻让他压了下去。他皱了皱眉毛,脑子里一股脑地涌上来好些片段,有南州的点点滴滴,也有西北州案的各类关乎向宜明的线索。
他抿了抿嘴,得出结论摇头:“尚未彻查清楚,并不是朋友。”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他胸中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内里立刻翻涌上了一些奇怪的、从未感知过的情绪。这情绪古怪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让本应该轻松的心情变得钝钝的,像一只只会咚咚地乱撞的兔子。
洛瑛张了张嘴,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孩子一般,紧跟着问:“那如何达成了合作?”
这孩子从开蒙起,就可以说是天地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帝嗣,对是非有异常的坚持,黑白泾渭分明,对待身边人也一向划分得十分清楚。一旦对方是非亲非友,除了家国大事外,断不会多说二字。
思绪整理过后的姬无忧对这样的问题已经毫不慌张,泰然自若地搬出了自己最终的结论:“向宜明尚是斩魂司监视下的疑犯,而西北州和戾气之事没有一点头绪,与这样一个行事难测的人作为合作伙伴,才能最快最深的了解她与南州的动向与缘由。”
听起来非常冠冕堂皇,洛瑛的仪态差点绷不住,他震惊地轻笑了一声:“故而你以身入局?”
姬无忧郑重点头。
见他一脸“本该如此”的表情,洛瑛有点头疼。
这孩子有点太像他母亲,刚直坚定,一旦公务在身,眼里永远都是公务为先,倒显得有些呆直没有开窍了。
洛瑛的眼光落在姬无忧的脸上,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无忧在这方面竟然一点没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