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的星舰进入第一星系主星大气层的过程,和许银河驾驶的备案在册的军舰一样顺利。
魏林安在通讯设备上的心,和武器上的心,都没有用到。
畅通无阻。
原本繁华的主城区商业街上空无一人,倾倒的摩天大楼像受潮的压缩饼干,还剩点形状,但不多。
魏林觉得鼻子和肺里仿佛多了点什么,进出气有点困难。他用力倒抽了一口气,却又没什么感觉。
市郊的方家库房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由于离市区太远,建筑倾塌的粉尘甚至没波及哪怕一点。
推开大门,偌大的库房内部与此前一模一样。两人高的架子,贴着标签的箱子,箱子上的灰,都和魏林记忆里一模一样。
A的,他骂了句,摸到安全屋,半踹开了门。
“嗷!”
人类,男声,声线单薄,听起来像是吃痛。
魏林立刻收力,顺着门关上的幅度侧过身,这才看到了门后被撞倒的年轻男子。
萧泽的头像某种不够勤劳的禽类的窝,隐隐约约泛着油光。脸上、手上或黑或灰,布满了机油的污渍,衣服和魏林出门前没有区别,两片透明的眼镜片倒是被衬得格外干净,眼神也透亮得很。
他的手仍然在试图够到某种东西的动势里没停下,可眼睛却转到了魏林的身上。
萧泽身后,一个大致方形、半人高、有些复杂的金属机械结构正静静地闪着红光。
“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一条也不回?!”魏林把刚刚多吸进去的气一股脑全吐了出来,却只对上萧泽看起来有些憨傻的笑容。
萧泽也不说话,只是透过斑驳的镜片,望着怒气冲天的魏林,笑得白晃晃的上排牙和灰扑扑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或许是镜片上的斑驳有些遮挡视线,他条件反射地用手去抹了抹,结果手上的污渍刺激到了眼睛,他只好闭上一只眼睛,又意图用手背拭去落下来的泪水。
“用手干嘛,”魏林一把捉住萧泽的手腕,“那么脏,也不知道洗就往眼睛里送?”
“外面爆炸了,信号全断了,”萧泽任由魏林把他的手摁在两边,解释道,“我在搭临时基站。”
他由着魏林将他的眼镜给摘掉。
魏林白了萧泽一眼,叹了口气,道:“去把你自己给洗干净吧!”
萧泽摸索着前进,但方向错了,魏林见状,有些无奈,道:“在左边。”
一直在魏林身后的方守仁终于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她伸手欲接过萧泽的眼镜,被魏林挡了下来。
“屁事没有,你敢信?小兔崽子,他屁事没有。”说完,魏林又骂了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方守仁不敢接腔,只连连说:“教授没事就好,教授没事就好。”
萧泽洗漱完毕后,终于又变成了那个白得发光的模样。当然,他的衣服除外,有些化学物质在他的联邦大学校服两件套上留下了顽固的脚印。
只不过,那些黑一道灰一道的印子,他好似看不见,连眉头都不带皱。
随后,众人同步了信息。
萧泽在第一星系所经历和知晓的(当然,并非通过官方渠道),和许银河等人基本一致。
至于袭击的来源,萧泽难得地表示,他也毫无头绪。他所拥有的信息来源,实在太过有限。
民用通讯网断开后,萧泽第一时间就尝试了恢复。少部分通讯基站和备用中继确实在物理意义上受到损毁,例如第三、七星系等,但真正让萧泽在意的,是他收到的一些回应。
大部分的基站、供电和卫星链路并没有大问题,至少主星周边还剩下了不少。
比起瘫痪,通讯网更像是处于一种“紧急隔离模式”,所有普通节点都无法正常接入。
明明有备用方案,明明有应急基站,还有那么多修复无人机……却都不能用。
“这样不太像是瘫痪了,反倒像是被人锁住了。”萧泽总结道。
方守仁说:“会不会它们都坏了?”
董明发出了一声嗤笑。
“以第一星系的军部力量储备,”许银河没有回应方守仁的疑问,凝重地开口,“不,哪怕是从联邦大学抓个工程师来,是不是也能恢复通讯?”
萧泽肯定地点点头。
魏林开始分析:“我们到达前,受到影响的军用通讯已经基本恢复。
“为什么他们只对民用通讯下手?这有什么意义?
“那么多人工智能做的备案,应急修复……”
方守仁又问:“有可能是来不及吗?”
这回,满屋子的人几乎同时摇头。
萧泽说:“不会的,一旦检测到问题,那些机器人都会自动开始修复。”
库房里唯一的新闻终端突然亮起,巨大的人影突然悬在所有人头顶,还有圆润洪亮的模拟人声。
“大家好,关于今日凌晨发生的通讯大规模故障事件,星际直航舰栏目组记者第一时间……”
众人被吓了一跳。
这是,恢复了?
“难道星际通讯被修好了?”
“哎!我的终端好了!”
一众被救出来的科研人员中,几个还剩下终端的,手腕上都亮起了光。
“第一星系主星为主的通讯故障问题,目前初步调查结果表明,是通讯系统的维护修复机器人较为陈旧,常规修复中出现了机械故障,……
“目前负责维护程序的相关人员正在加紧修复工作。因此给您带来生活上的不便,我们表示深深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