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文三思,是个东北人,山东青岛,我们一般不像某个南方省份介绍自己的时候精确到街道名。第二籍贯是法拉斯灰港,是一个装成泰勒瑞精灵的长生人类。
应领主奇尔丹的邀请,平时只作为酒饮供应商的我难得参加了一次宴会,精灵们都隔三差五地办宴会,并非都要非常隆重,他们大多只是找个借口聚在一起喝酒唱歌跳舞。而这次邀请了诺多王族,自然有点正式,但主要还是聚在一起喝酒唱歌跳舞庆祝。
在正门交了请柬后,我和守卫寒暄了几句,进门后绕过了前厅,闻着酒香找到了他们在宴会前堆放酒桶的地方,看着四下没人,我对这些酒伸出了魔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酒壶,掀开盖子,盛了整整一壶。
“爱琳迪尔女士,夜安。”
还没来得及痛饮一番,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让我把酒抖出来,我遮着壶盖转过身,对出现的人有点惊讶:“奇尔丹阁下,您怎么找过来了?”
奇尔丹:“我看你已经递了请柬,却迟迟没有在厅堂看见你,想着你多半是来这了,趁着你还没喝醉,我还有事和你商讨。”
我尴尬地打哈哈,“我哪有那么容易醉。”
奇尔丹微笑,“你确实千杯不醉,只是时常借口饮酒装醉,那个时候我就难办了,请跟我来吧。”
走的时候我也不忘带上我的酒壶,奇尔丹对此也见怪不怪了,他并不着急地带我穿过前厅,一路上我见到了许多陌生的精灵,见过双圣树光辉的精灵就是不太一样,光站在那就有点闪眼睛。
奇尔丹忽然开口说:“你还记得你最初来灰港的时候,我说过在你身上的那个预言吗?”
“嗯,”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莫非它实现了吗?”
“……”奇尔丹,“你根本不记得吧。”
我:“我的脑子里一向不放些虚无缥缈、装神弄鬼的东西。”
“但那是与你有关的。”
“那为什么不把话说明白点呢?”
一时间没有其他声音,我也只能无奈地挽回这个话题,“以我浅薄的见识来说,预言这种东西更像是一种,如果你过分在意,就会不可自拔地踏入它的陷阱中,我更看中切实发生的事会带来的符合逻辑的后果。”
奇尔丹:“那则预言并非预示着厄运。”
“今天突然提到是为了什么?”
奇尔丹沉吟了一会儿,“你喜欢观星,从星辰轨迹中你也曾观测到一些命运,那你又怎么看待它们?”
我:“它们和预言不太一样,观星并不是凭空的,观星的同时要看天气、看四周、看生命的动静,以此能看到一些具体的事,比如说——”
我跟随着奇尔丹停了下来,我们走到了一处星下的露台,这里十分宽敞,所以容得下诺多之王和他的两个儿子,我看见那个上次见面还是他弥留之际的精灵,不由得怔愣许久,直到奇尔丹提醒我出声,“比如什么?”
“比如看到一位精灵的即将离去,所以路过举手之劳。”我顿了一下,缓慢地说出这句话。
诺多之王,费艾诺此刻看着我,在我盯着他发呆的时候他已经将视线投了过来,并没有对我没礼貌的注视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平淡地说,“爱琳迪尔女士,首次亲见你,感谢你慷慨的搭救。”
我看了一眼奇尔丹,犹豫了一下,“也要感谢您解法拉斯之围。”
“我们本是追杀魔苟斯而来,魔苟斯的军队突袭吾等,我必然要与他作战,并无心援助法拉斯。”
这话……说得还实诚,挺会聊天的。我偷偷看了一眼奇尔丹,发现他神色没什么异常,可能和费诺里安的打交道中已经习惯了。
这么一来一回对话中,我假装若无其事地瞟了又瞟费艾诺的长子,他本人倒是没发现,只是又一打眼就和玛格洛尔撞上,他似笑非笑地对我眨了眨单眼。
“想来您与爱琳迪尔还有事要谈,我便先行告辞了,宴会还等待着每一位精灵。”奇尔丹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费艾诺顺着我乱瞟的视线看向他的长子,想必是有点疑惑的,但他没表现出什么,只开门见山地说:“作为回报,你想要精灵宝钻?”
我差点笑了出来,因为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又抽空瞪了一眼玛格洛尔,我敢保证这个精灵在昨天分别的时候已经完全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他还能继续以讹传讹一肚子坏水。
玛格洛尔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好像没懂我的意思。
我:“我的原话是,我想要你们所重视的一样珍宝,如果你们认为是精灵宝钻,那就是这个。”
费艾诺:“你想要的报酬,应当你自己说了算。”
但我确实对大钻石没什么兴趣,可如果他们愿意给我好像也不亏?毕竟我想要的东西不一定能争取来,想到这我又飞快地看了一眼迈兹洛斯,这回被他捉到了视线,显然愣了一下。
我:“如果你们愿意给的话,实在不行随便给一个值钱的东西就行。”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费艾诺露出些微讶异,“看来你并不在意这个回报。”
我:“我也不是不在意……”
费艾诺:“但我的长子既然做出了承诺,我身为父亲也不能阻止他履行诺言,在我们从魔苟斯那里取回精灵宝钻后,奈雅会继承其中一颗,他自然可以决定宝钻的归属。”
于是我顺理成章地看向了迈兹洛斯,心中嘀咕着他们诺多精灵名字确实多,玛格洛尔让我称呼“迈提莫”,费艾诺又叫他“奈雅”,我都不知道应该叫哪个。
迈兹洛斯看着我,“在我达成条件后,我会立刻履行承诺,我可以发誓——”
“誓言——”费艾诺忽然打断了他,“不应该被轻易宣之于口,你只需要用自己的正直去履行约定即可,”他又看向我,“我并非不够诚心,请你不要介怀。”
我:“介怀?当然不会。”
相反,我和他的两个儿子一样惊讶。精灵也是一样八卦的,就像凯伦米尔有“诺多都脾气很差”这个刻板印象之外,我听过很多个版本流传费诺里安多么可怖,我惊讶于他们明明都是挺正常的精灵。不过迈兹洛斯和玛格洛尔惊讶之处应该和我不一样。
我觉得有点奇怪,从刚才见到费艾诺就感觉到一些违和,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我盯着他发呆,而现在他阻止长子立誓,并竟然委婉答应下来用精灵宝钻作为报酬这件事,就显得更违和了。
我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陛下,我可以单独和您说几句话吗?”
他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当然,我正巧也有话问你。”
两人走后,我还在原地低头思考怎么组织语言,费艾诺见我迟迟不语,便先一步说道:“既然你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容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我抬起头,“您请说。”
费艾诺:“你真的是一个泰勒瑞精灵吗,还是说你是……”
“我是?”我一瞬间明白他要说什么,脑中也灵光一现。
费艾诺似乎意识到这个词不合时宜,他皱着眉没有说出来,只是反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坦然,“陛下,如果你把问题问完整了,我就不需要再问什么了。”
费艾诺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是人类。”他用了肯定的语气。
“是的,我是人类,”我笑道,“可是人类还没有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不是吗?那么我的问题是,在我将您救回来时,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我想问,这是您的第几次人生?”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神情已经是答案,良久后他转了话题,“人类或精灵能习得的再强大的法术,也无法医治我当时的状况。你倒转了时间,我因此复生,‘时间’,并非现实可触摸的实质,即使是维拉也无法掌控,你是如何学会的?”
“或许是因为我们的见解不同,”我说,“我认为时间可以触碰,它就像书籍一样,当我翻过一页,它就向前流逝,当我往回翻,它便回去了,当然,完全的时间则不仅仅是一本书,因此能够控制它。”
费艾诺:“所以你能够通晓过去与未来,因为对你来说只是翻书。”
我:“也不是这么说……这也要看书的意愿,以及这些书都是每时每刻在变化的,如果真的什么都知道了,那我的人生该多没意思啊。”
费艾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转头望向米斯林的方向,又或者他在看更远的地方,“是……意愿……”
想了想,我还是补充道:“如果精灵宝钻对您很重要,我并不是真的想要这——”
“如今的我对精灵宝钻已没有过深的执念,当然,仍然要将它们从魔苟斯手中夺回,但赠予你,未尝不可,”费艾诺轻松地说,“我倒是很好奇,一开始你想要的报酬原本是什么,我想不会是随便什么‘值钱的东西’。”
“呃,这个嘛……”我心虚地撇过视线,“这是一件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受到的东西,即使说出来也不一定得到,得靠自己的努力,而努力了也不一定能得到的,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是什么?”费艾诺好像更加好奇了。
我感觉就这么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反正精灵的听力出奇的好,我就捂着嘴遮住我脸上诡异的表情,小声嘀咕道:“……您长子的爱……”
费艾诺听到了,费艾诺沉默了,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表达自己的态度,但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许复杂,“这件事确实取决于你和他,我只能说他还未有恋人,仍在寻找他的真爱。”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您可比多瑞亚斯的某位精灵王善解人意多了。”
费艾诺愣了一下,意识到我是什么意思后,他惊讶中带着点无语,“如此说来,你还追求过辛葛之女,露西恩?”
“这,这也是无可避免的,”我更心虚地往后退了退,“您也知道,人类就是会移情别恋的,我是说,呃,初恋无望了总要找下一个吧……”我退到露台外,顺便鞠躬行了个礼,“总之,我要去找您的儿子跳舞了,先告退了!”随后转身飞快地跑了。
虽然我嘴上是这么说了,但实际情况下,我只是在宴厅的一角待着,隔着一段距离注视着那簇暗红的火焰,精灵高大俊美,与其他精灵交谈时带着和煦的笑容。
“你打算在这看到宴会结束吗?”
我在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酒杯,基本都被我喝空了,玛格洛尔走到我旁边,递给我一个小竖琴,我没有接过,把酒杯递给他,“我不会弹。”
“这可真是个拙劣的借口,”玛格洛尔并不在意我说的话,只是把竖琴放到我面前,大有一副我不拿就让它丢在这里的样子,“这里理所应当的回礼。”
“如果我真的需要乐器,为什么要把它们都送给你呢,”我只好拿起竖琴,随意地拨弄了两下,“有空记得把那架钢琴搬走。”
玛格洛尔:“昨天奈雅撞见我带了那么多乐器回去,叮嘱我一定要回礼,他总是操心很多。”
我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反正听到我耳朵里我就想歪了,嘴角压不住一个诡异的弧度,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变态,我假装若无其事地捂住半边脸,但越想越忍不住,笑得遮也遮不住。
玛格洛尔奇怪地看向我,“你又在笑什么?”
什么叫“又”,难道我很爱笑吗?这句话当然没问出来,我尽量平稳语气,“我联想到一些开心的事。”
在刚才观察迈兹洛斯的时间里,我在想他和露西恩有什么相似之处,除了都很好看之外(精灵也没有不好看的),露西恩喜欢穿蓝色的衣裙,身为迈雅的女儿对魔法造诣颇深。迈兹洛斯打眼望过去就是一团火焰,但他本人的性情似乎没有第一印象那么强烈,作为家族中的长子,他大概有超乎常人的包容心。
玛格洛尔:“如果你去邀请他跳舞,他会同意的。”
我回过神来,看向玛格洛尔,“我不会跳舞,而且他太高了点。”
玛格洛尔忍不住笑了笑,“你怎么会不会跳舞?不过你确实比一般精灵要……”
“矮。”我替他说出了那个伤人的单词。
玛格洛尔作出一个邀请跳舞的姿势,“那你觉得我们的身高相配吗?”
我:“绕回第一个问题,我不会跳舞。”
“这很简单,你只需跟着我的舞步就可以了,”玛格洛尔顿了顿,“如果你坚持,我就当做你是拒绝我了。”
“你是真不会说话,”我叹了口气,回握住他的手,“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说,‘如果你不想跳我也不勉强’吗?”
玛格洛尔握住我的手指,眨了眨眼,“我更想说我的心里话。”
他准备牵着我走向舞池,我却用力拉过他往另一个方向去,“我们去外面,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海边。”
他被我拽着手,跟着我的脚步,身后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这就像是幽会。”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又说怪话了。”
我们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偷偷摸摸,自然也引起了注意,迈兹洛斯向这边投来视线,应该是很疑惑我拐着他弟弟要去哪里。
我也没有说什么瞎话,奇尔丹的宫殿确实临近港口,绕几下就能到达海边,对比多瑞亚斯的千石窟宫殿,我更喜欢这里的开阔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