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脱掉鞋子踩在沙滩上,被风吹来的潮水没过脚背又退去,玛格洛尔仍牵着我的手,跟随我沿着海岸线漫步,他忽然将手牵着举起来,高过肩膀,低头问道:“有这个荣幸与你跳舞吗?”
我:“好吧,那就跳吧。”
虽然我说我不会跳舞,但总是看过别人跳的,灰港的精灵经常会在海边起舞歌唱,那个时候我总是会坐在礁石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总能学到点。
虽说是说好了他带着我跳,但现实是他没成功,最终被我带跑,臂挽着臂跳着快节奏的舞步,像那种要一大群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被我们两个胡乱跳一番,因为靠着海水还溅湿了他的鞋子,我随口唱了一首欢快的歌,他不多时也跟着唱起来。
最后是我们俩都拎着鞋子,赤足走在湿润的沙滩上,摇摇晃晃的,还互相踩到对方的脚,我笑他,“你又没喝酒,怎么走路也不稳?”
“我不知道。”他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洗去了往日的忧愁,“我喝了两杯。”
“那你的酒量真不怎么样!”
他遥望着海的另一边,笑容下又染上洗不去的悲伤,好似在那片黑暗中追寻过去的美好与错误,他永远都有笑容,让人察觉不出他的悲戚,此时开口也带着温柔的笑意,“谢谢你能和我跳舞。”
“这也要表达感谢吗?”我大概是不想看他的快乐消失得那么快,这让我总忍不住感同身受,正巧一波潮水涨上来,我踢了一浪水花过去,让他的衣摆也不幸遭殃了。
我飞快地往前跑走,他愣了一下,随后也追上来,慢悠悠地走在我身旁,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揉得细碎,带着飘荡的动摇感,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假如我做了一些愧对你……愧对你亲族的事,你还会是我的……朋友吗?”
他看着我弯腰捡起海滩上的一块贝壳,即便我沉默着,但他确认我已经听到这句话,因此没有问第二遍,我直起身来擦拭掉贝壳上的沙子,把它放在手心,良久才回答道:“我是不是你的朋友,不是取决于你吗?”
他轻声说:“那是我问错了。”
我看向他:“是什么在困扰你?”
其实我如果要知道他所代指的是什么,也是很容易的事,只是我很少去翻阅别人的过去,尤其他拥有苦涩无法言说的过往,还这样做就有些不礼貌了。但因为其他细枝末节中知道的比较多,我也大概能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我将贝壳递给他,“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可以用这个来兑换一次原谅的机会。”
他接下贝壳,握在手心里,只是简短地回答道:“好。”
后来我们回到宴会厅,迈兹洛斯应当是在寻找他的弟弟,他很快看到我们便迎了过来,我也借此看到了所有的费诺里安,我也不会想到后来他们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的机会那样少见。迈兹洛斯走上前时仍对我礼貌地行礼,或许我自己并不在意,但他一直把我以他父亲的救命恩人来尊重,之后我们时不时见面,他总会有意无意复述他一定会履行诺言。
后来某一次我听烦了,和他说,即使我现在去魔苟斯那夺回精灵宝钻,你也不一定会履行诺言。这句话显然让他误会了,认为我把他当做一个言而无信的精灵。
“夜安,爱琳迪尔女士。”
他道完这句问候后似乎还想说什么,有些欲言又止,目光在我与玛格洛尔之间梭巡了一回。
玛格洛尔笑了笑,“她带我领略了一番海边的风光。”
迈兹洛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在我面前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郑重地递给我,“您永远是费诺里安的朋友,这是信物,未来的时间里无论您遇到什么困难,无论身在何处,费诺里安都会给予你帮助。”
我:“这是不是太过绝对了,如果我是个贪得无厌的人,让你们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呢?”
他笑了笑,笑容中却有点其他的情绪,“我相信您不是,况且即使如此,我们也将履行承诺。”他将盒子往前递了递,“请您收下。”
我伸手接过盒子,停留了一会儿,他看着我愣了一下,良久后收回了手,双手背到身后。
“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夜晚,我先告辞了。”我微微颔首告别,精灵的宴会会开很久直到他们尽兴,毕竟他们很少会疲倦,连睡觉都睁着眼睛。
我带着礼物回到店里,点灯照亮了里面的东西,是一枚银制的拇指戒,中央缀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固定在八芒星形状的外壳里,我借着灯光观赏了一会儿,把它放回盒子里,找了个空柜子放到了最里面。
在困意来袭时,我习惯性地复习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脑中交织着和玛格洛尔在海边跳舞的画面,以及在迈兹洛斯把信物交给我的时候,我把一个怀表塞到他手里的画面。
我一下子坐起来,有点头疼地撑住脑袋,越想越不对劲,感觉我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像在花心地同时泡两个男精灵,虽然实际上我没那个意思。
……以前追求露西恩的时候我有那么犹犹豫豫吗,我记得好像见面就表白了。唉,要是迈兹洛斯是女生就好了,我会放得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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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直到费诺里安们迁去东贝烈瑞安德之前,我时常往来于米斯林地区与灰港,第一次我给玛格洛尔搬去了钢琴,第二次费艾诺叫我过去聊了一整天,他说不久后月亮将从这片大地升起,他已经打算率众迁往东贝烈瑞安德,将攻打安格班的事情提上日程。
我:“全部迁走吗?这边也是个关隘口,说实话仅凭法拉斯的军事力量恐怕难以守住,而有美丽安环带的多瑞亚斯或许不会提供太多帮助,辛葛那个老家伙,啧……”
费艾诺:“你对他意见很大?因为他不允许你追求他的女儿。”
我:“……”
费艾诺:“起码表面上,你也要对你们的王保持一点尊重。”
“我又不是泰勒瑞精灵。”
“……”费艾诺沉默了一下,“表面上你是。”
我:“那你又打算怎么解决呢?”
费艾诺似乎深叹一声,他已没有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强烈的情感,那时他的火焰能灼伤自己和身边的人,如今在静谧地燃烧着。
费艾诺:“届时……会有其他势力守在这。”
我有点不太明白,“谁呢?总不会凭空冒出来一个军队。”
费艾诺:“当然不会凭空冒出来,待月亮升起时你就知道了。”
“你这样说让我很想现在就知道。”
费艾诺又眺望窗外,他总是望着西北的方向,再过去就是赫尔卡拉克西,也就是坚冰海峡,那是一片险恶的冰原,在那里不存在任何生命。
或许是因为互相知道对方的秘密,费艾诺用一种平辈的态度与我交流,有一些关于未来的事,他无法和自己的儿子们商讨,就会来和我讲讲,可能也没指望我会给出什么意见。
最后他还是说了,“我那个一半血缘的兄弟,他将会带领剩下的诺多族穿越冰峡抵达中洲。”
我稍微吃惊了一下,“那,你们两个走得路都那么非同寻常。”
费艾诺:“我一般很厌恶别人将我和他相提并论。”
我给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但那是从前了。”
费艾诺又讲了些在维林诺的琐事,最后他在我离开的时候冷不丁地来了句,“如果我当时说让你离我儿子远一点,你是不是也会叫我老家伙?”
我噎了一下,“那倒没有,我对您还是有一定的崇敬之心的。”
费艾诺:“不过我实在不敢苟同你说着喜欢奈雅,却和卡纳走得近的行为,人类在这一方面就令人讨厌。”
我只能唯唯诺诺,连连称是,他也看到了我的不诚心,心烦地把我赶走了。往回走的路上我反思了一下自己,发现这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首先是玛格洛尔和我机缘巧合地碰到了,他也是个随和健谈的人,有明确的爱好可以作为话题相谈,和他交朋友是非常容易的事,也是我能三天两头往这跑的理由,只要我随便带个乐器过来就能在这待一天,坐在花园里看着迈兹洛斯偶尔走过。
玛格洛尔说我太过胆怯了,光是默不作声地送点东西代表不了什么,但我觉得迈兹洛斯看上去确实难以接近了点,光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这点就能够让我踌躇不前。
玛格洛尔笑着说:“那就聊些你喜欢的,他会很乐意的。”
我狐疑地看着他,“你说真的?”
第四次我一大早来希斯路姆,带了我珍藏的好酒,拐在肩上在费诺里安的领地招摇过市,又一边四处探头探脑找那个高大的红色身影。
“你是怎么一边大摇大摆,又一边鬼鬼祟祟的。”
银发的精灵从室外回来,手挽着长弓,带着一身露水的湿气跑进了回廊,灰色的巨大猎犬跟在他身旁,在他向我搭话后,猎犬绕到了我身后。
“你是来找卡纳的?”
我下意识地反驳,“不,我是来找……”
“爱琳迪尔女士?”迈兹洛斯一身盔甲披风从另一边走来,甲片跟随着脚步作响,“你是来找卡纳的?”
我笑了,我发现我比玛格洛尔更爱笑,人家起码有正常的情绪,我是咋样都会笑,所以这么多年来大家伙儿都觉得我是个“快乐的小精灵”。
“对。”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倒也不是对别人有意见,主要是恨我自己不争气,自找的。我把酒坛子抛给迈兹洛斯,他稳当地接住了。
我:“这个给你,我去找玛格洛尔了。”
我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听到身后凯勒巩的声音,“……这个能分我点吗?”
迈兹洛斯:“不……还是得问过她吧……”
出于成本巨大,我越想越不合算,毕竟我真的是我最爱的一瓶酒,藏了很久没舍得喝。于是我又噔噔跑回去,趁着这短短的距离,我飞快地组织措辞,走近的时候一闭眼开口说:“其实我是来找……”
“我正想叫住您呢,”迈兹洛斯对着我笑道,“您走反了,我看见卡纳在湖边。”
后半句话硬生生被我憋了回去,我杵在原地的时候他还贴心地侧身,在狭窄的回廊里让了让路,我就这么顺坡下驴地往另一边走,走出几步又倒了回去,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迈兹洛斯:“您还有什么事嘱咐吗?”
他未免也太礼貌太尊重了。
我:“……这酒送给你了,你随便处置吧。”
没骨气地说完我又继续往前走了,走着走着跑起来,远远看见米斯林湖畔弹着琴的文艺青年,我大喊一声发泄了一下,“玛格洛尔!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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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是多少年前了,我与露西恩漫步在多瑞亚斯的森林里,忘了是讨论起什么了,露西恩说:“精灵的爱是很纯粹的。”
我想了想,“人类不是吗?”
露西恩:“我只认识你一个人类。”
我:“意思是你要是没对我一见钟情,这辈子也不会爱上我吗?”
后来想想,和擅长一见钟情的精灵谈论爱情类型的多样性是没什么参考价值的,露西恩身边典型的爱情就是她父母,她应该也没什么经验,只是不确定地回答道:“大概是吧。”
我只能安慰自己,“没事,想想你也不会喜欢戴隆,我心里就平衡多了。”
露西恩轻声笑了笑。
露西恩:“你为什么热衷于追求爱情呢?”
露西恩说我“热衷”,是相比较精灵对于遇到真爱“随遇而安”的态度。我哼哼了两声,“虽然我不是精灵,但我也是一见钟情的。”
露西恩说:“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无法去解释这种情感和思想,看着多瑞亚斯茂密的森林,想到拉着露西恩跑出来是戴隆生气的样子,我回想起了我最初的想法,说道:“因为有人建议我去尝试追寻爱情。”
“他是你的朋友?”
“他说,唯有酒与爱是人间灵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