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尼昂一大早来堵我,他站在对面那棵树上,拉弓搭箭指着我的树屋,我一开门,看到凛冽的芒点,好像要把我毙命当场,我不由得停在了原地。
“你敢转身关门我就松手。”
我停住了调转的脚步,回头看他,“你到我这发什么病。”
“是你在发病,”艾格尼昂没有放下武器,因为他大概知道我多半会厚脸皮地关门,“已经过去多久了,我把先王最后的诏令带回来后,你就已经疯了,埃莱利尔。”
“我觉得我的情绪比你稳定不少。”
艾格尼昂:“你烧了诏令,以为把这件事隐藏在你我之间,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诺多精灵回到中洲多久了,埃莱利尔,他们甚至和我们做起了邻居,你却仍然在逃避你的责任。”
我:“你只是在谈一些子虚乌有的事。”
“这次你必须给我代表绿精灵参会,我会和你一起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会去的。”
艾格尼昂:“那我就绑着你去,反正你谁也打不过。”
“你才是疯了吧,”我瞪着他,“你不觉得很荒谬吗,诺多精灵发起的这次重聚的宴会,诺多之王是谁?费艾诺,发起人却是芬国昐,你随便找个诺多精灵打听一下,都知道他们兄弟两个水火不容,我是不会去蹚这浑水的,希望你也足够明智。”
艾格尼昂:“费诺里安也会应邀参加,甚至你说的诺多之王,他也说不定会去。”
“那又怎么样?”
“你知道对我们来说这不是重要的,”艾格尼昂放下武器,冷峻地看着我,“许多年前你去拜访美丽安王后,然后呢,你把事情解决了吗?”
我心头一跳,“什么事?”
“魔苟斯找上了你,我猜到了,当然,美丽安王后也帮我确认了这件事,”艾格尼昂说,“我们当然希望万事无忧的生活,远离纷争,但当初是谁在魔苟斯重回中洲的时候说,仅凭你这些奇技淫巧是没办法让绿精灵永远平安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当时响应号召里也有你的一份,仅仅因为先王拒绝了你的随军,你就病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埃莱利尔,你渴望和平,还是在祈求自己的死亡?”
我不得不承认,他问的每一句都是诛心之言,我只能沉默以对,在德内梭尔还在的时候,我们是了解彼此的挚友,在先王离去后,一切始于我在他面前烧毁了继承人的诏令,我和他就相看两厌。
艾格尼昂踩在树梢上,轻飘飘地跃到我面前,“绿精灵不惧怕纷争,只怕在无声中消亡,你应该担起责任。”
我抬头看他,“如今我不是在履行我的责任吗?”
他变得怒不可遏,“你只有回应他的遗愿,你才有资格保卫这里,才有资格带领我们!”
我:“我并不想带领你们。”
我们又一次不欢而散,他揍了我一拳,然后气冲冲地离开,邻居妮姆洛丝小心地探出头来,以示她旁听了整场吵架,她忧愁地望向我,“我们都担心你,埃莱,你还在被噩梦困扰吗?”
我默默地回到屋内,肩膀还隐隐作痛,当噩梦连做了十几年后就不会在意了,这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在最初的一段时间,因为我的油盐不进,魔苟斯放弃在梦境里骚扰我,去找过美丽安王后之后,我的噩梦就变成了德内梭尔,我都怀疑德内梭尔在维林诺抓着维拉天天给我托梦。
我梦到绿精灵流离失所,他就要跳出来骂我;我梦到魔苟斯烧毁了欧西瑞安德,他跳出来骂我;我梦到诺多精灵和魔苟斯大战把贝烈瑞安德打沉了,他也要跳出来骂我。
不是,这关我什么事?
屋里还堆积了某些费诺里安送来的信,从他们在信里提到伊芙琳湖的宴会,并且字里行间好像不知从哪了解到绿精灵的情况且试图拉拢我后,我就没有拆过信了。那时大半夜越想越气,爬起来在防卫系统里把认识的费诺里安都拉进了黑名单。
现在被艾格尼昂搞的心烦意乱,我又把这些信拿了出来,他们的言语都很隐晦,唯有凯勒布林博的言辞会相对直白,裹挟着许多真情实意,但把目的又很坦然地说出来。
之前没有仔细看,他在最后提到了一段:祖父最近提及到,魔苟斯的势力在阴暗中滋生,无论经过多久的平静,他总会在黑暗中伺机而动,届时没有哪一族能幸免于难。祖父还提到了人类,真是奇怪,虽然我们知道“后来者”,但他们至今仍未出现过。
读到这里我就想的比较多了,为什么凯勒布林博要在信里提到“人类”,费艾诺为什么要提到人类,他要纠集人类的力量对抗魔苟斯吗?人类现在说不定还在哪边睡大觉或者钻木取火,怎么能肯定能为之所用?
我往更坏的地方想,难道费诺里安知道我是人类吗?
艾格尼昂说得对,我想我确实是疯了。
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梦到因为没参加重聚宴会被踢出精灵籍,德内梭尔又跳出来骂我,我说我本来就不是精灵,然后他把我揍了一顿。顶着黑眼圈醒过来,感觉浑身酸痛好像真被打了,一身怨气地起来开门,看到一张更加怨念深重的脸,阴恻恻地朝着我笑。
我:“……你真的疯了。”
艾格尼昂:“我要吊死在你家门口。”他手里拿着绳子。
我没招了。
出于一些心理作祟,我答应了他的请求,见我睡了一觉就洗心革面了,他又觉得我被附身了。
我:“你是不是有病,怎么样你都不满意是吧!”
虽然同意了,但我和他说我要找个费诺里安捎上我们,毕竟这一路从东边到西边,艾格尼昂带上我一个不能打的拖油瓶,没准会被奥克截胡了。
然后我把费诺里安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联系了卡兰希尔,他过了一会儿给我回复,说他出远门了这会儿在和矮人做生意,没空,让我联系库茹芬。
我又联系了库茹芬,他说可以,他们还没出发,但得我自己去希姆拉德找他们,他们正在招待亲戚。
“阿兰索喜欢和费诺里安那些诺多打交道,我就不太喜欢。”艾格尼昂说。
在出发前往希姆拉德之前,我们准备好马匹,听到他这么说我觑了他一眼,“欧西瑞安德讨厌费诺里安的屈指可数,你也算一个?”
艾格尼昂:“你不算吗?”
“我不讨厌,也不喜欢。”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希姆拉德,尽可能地减少在路上的时间,天气逐渐变冷,这些寒冷对一般精灵来说不算什么,而我却有些脸色苍白了,艾格尼昂已经习惯了我的脆弱,嘱咐我披上斗篷。
我们在两天里赶到了希姆拉德,这片冰冷平原在巧手的诺多精灵手里建起恢宏城筑,面向一望无际的平原,我和艾格尼昂勒住了骏马。
在雪草生长的平原对侧,那是一团光辉纵马而来,逐渐靠近后,白衣跃下白马,神采飞扬的精灵笑着走过来,“你们想必是七河之地来的客人了,欢迎来此。”
艾格尼昂显然对她陌生,但我飞速思考了一下,从她的穿着样貌以及考虑此时会出现在凯勒巩和库茹芬领地的精灵,我微微颔首,“日安,公主殿下。”
她投来好奇的目光,“你认得我吗?”
我摇了摇头。
“我是诺多精灵,诺洛芬威之女,伊瑞皙,你们可以称呼我的辛达语名,阿瑞蒂尔。”
我便也介绍自己,“绿精灵埃莱利尔,这位是艾格尼昂。”
她牵着马走近,将目光停在我身上,似乎在探究一些趣事,“那么你便是莱昆迪之王的继承人。”
“我并不是。”我立即斩钉截铁地答道,打断了她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进行下去,“我来寻找库茹芬,是他委托您来领路的吗?”
阿瑞蒂尔倒也没有因为这不礼貌的对话而被冒犯,她伸手拂过白马的鬃毛,坦然道:“是我想见一下他们说的‘埃莱利尔’,自请前来,不曾想冒犯阁下了。”
总之已经到达目的地,见到了库茹芬后,我们在此休息了一天,按照约定第二天与他们同行前往埃瑞德威斯林。我与费艾诺第三子凯勒巩不算熟悉,他在后来曾与他的兄弟来过七河之地,与绿精灵们也能打好关系。
一路上我们算是泾渭分明,自觉地分成诺多精灵与绿精灵,我放出飞眼在前面探路,他们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我还以为你这个只能在森林用。”艾格尼昂说。
我:“这本质只是个摄像头罢了。”
“摄像头?”他对这个新词表示疑惑。
“通过采集光变化成……另一种形式而生成图像。”我只能模糊地解释道。
艾格尼昂像是想到什么,“你把这些都教给费诺里安了?那个凯勒布林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