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的城门上飘舞着一排黑红色旗帜，旗帜飒飒波动，缓缓释出上面的图腾，红线勾勒穷凶极恶的兽头。

此为镜律城独有。

三界相通，万物平等，在此抛却从前的身份，要遵守的是镜律城的规则。

城门处，人流分为两拨，一路进城一路出城，无论是哪种，都需要门口值守将士的盘查。

一辆马车驶入队伍，等在一位驾着葫芦来的仙长后。

马车朴素，篷盖上没挂任何家徽标志，也未感受到任何灵力或妖力，看起来又像是个来镜律城赌运气的凡人。

自从逢魔之乱后这样的凡人越来越多，今日碰上他孔雀仙心情好，不如赐下祝福。

出城与入城的队伍有些距离，自封孔雀仙的大妖洋洋得意坐在魔兽上，脚下一踢，魔兽走出人流，靠近。

与常人无异的瞳孔一瞬拉直，祝福尚未送出，距离不过五步——

魔兽蓦地仰天发出一声哀鸣，呛水般身体抽搐，呕出一口水，里面竟还有一颗碧绿的海草。

是结界！哪家出行不挂表明身份的家徽，却悄悄布置结界。

这不……这不阴人么？

海腥味漫进鼻腔里，孔雀仙一时怔在原地。

马车窗口的帘子动了，从中探出一截藤蔓般柔软的细长枝条，却是不同寻常的黑金色，枝条渐渐拉长，即将触及地面。

孔雀仙的脸涨得与原型一般绿，他是想结几个善缘，不是想无意冲撞什么大佬。

“嗖”地一声，黑金色枝条完全收回马车内，帘子拉开，是一张年轻美丽的面孔，背上负剑，剑柄上的千纸鹤剑穗正随动作微微晃动。

黑金色枝条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里景熙瞥一眼魔兽，透亮的黑眸闪着冰冷的光，危险而美丽。

“您来我们车边，有什么事么？”

孔雀仙暗暗放出妖力，竟无法感受到结界的存在。

这几人来路不小，他摆出一副笑脸，连连摇头：“无意冲撞，向我乃镜律城雀仙，诸位在镜律城若有不便，可随时去雀仙楼找我。”

“帮忙便不必了。”年纪尚轻的剑修话语狂妄，毫无收敛之意，“雀仙走路还是小心些，看好路再下脚。免得不知冲撞了谁。”

在镜律城也并非什么小人物，雀仙此时丢了面子，却大气不敢出，只点头应道：“是是是。”

帘子在面前拉上。

马车内，秦衣坐在一旁，手抬眸，两人目光便在空中交汇。

秦衣：“好凶，你何时学会作威作福了？”

取下身后的剑，百里景熙望向她的左手衣袖。

轻薄衣料下，原是手臂的地方此时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换生枝条，蛇一般胡乱扭动着。

他心中郁结，煞气愈重，凝视下，活泼的换生枝条，小心翼翼地缩进衣袖，连头也不敢露。

秦衣仰头看他：“我如今还不能出去，换生与我一体相连，它所见便是我所见。还是镜律城第一个敢向我们搭话的，我就是有点好奇。生气了？”

“没有生气。”百里嗤了一声：“外面是只徒有其表的孔雀妖，长得也不怎么好看。怕是看我们马车朴素，海珠又隔绝气息，觉得我们好欺负罢了。”

秦衣有些想笑，忍住了：“原来你在气这个？放心，无瑕说了，只要苍海不干，哪怕是海珠的分身也没那么容易打破。”

百里却摇头：“你需要海珠静养。他冲撞一分，海珠要分出一分力量抵御。从苍蓝派一路到镜律城都无事，偏到门口出了事。我还是出去守着吧。”

从苍蓝派到镜律城，因她的伤只能静养，二人坐着马车来。

路程走了三日，百里便在车外守了三日。好不容易即将到达，把人喊进来休息一刻。

秦衣叹口气，用后脑勺对着他，佯装生气：“好嘛。我一点也不怕孤独，不怕黑，一个人呆着也不难受。”

百里景熙掀开帘子的动作一顿，又默默坐下。

秦衣：“这便对了嘛！你方才对什么雀仙发的那通火，还有什么不长眼的敢惹上我们！”

话音方落，秦衣神色一凝：“我闻到了魔气的味道，你有感觉到么？”

随着抬手，灰色帘子微微扬起，露出外面一角。

坐着拂尘法器的修士从眼前略过，直奔城门而去，话语与尘土一齐被甩在身后。

“别挡路！镜律城的大英雄！玄鸿道人归来！让道人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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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梦、苍海，不停歇的两场大战，饶是福佑与换生及时补充了灵力，身心上的暗伤不可避免。

魔珠借应问果的身体消失在苍海，死咒还困在换生中，秦衣无法离开，只能再次以换生树的姿态吸收，同时放出灵力追踪。

百里召集分散在各处的师兄妹一齐追了出去，苍蓝派也没闲着。

无瑕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无遥急得去翻生发灵药，好一番折腾，却算不出魔珠的方位，仿佛凭空消失了般。

“大师姐，除去魔珠是超脱三界之物，没有别的解释了。我算不出。”

“魔珠算不出，那应问果，柳合珺呢？”

苍海一战后，原本守在岸边的柳合珺也不知所踪。

卜算片刻，地上又多一缕黑发：“不行，算不出！他们的气息恐怕被魔珠掩盖。”

秦衣思考片刻，开口：“无瑕，算不出他们目前的位置，能找出进入回梦前，他们去了哪里么？或许其中便有线索。”

无瑕闭上眼，再次捏起指头，一盏茶后，她不可思议地睁眼。

两只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她还上手摸了摸人中的位置，确认没有流血。

“大师姐，我能算出被封禁的洗玉宫了！无遥！我能算出来了！！”

喜悦溢于言表，无瑕一蹦三尺高：“我如今能完整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进入回梦前，他们去了洗玉宫，在里边杀了一个修士。是罔非亦，他也是当年洗玉宫十二位大能之一！”

秦衣当机立断：“立刻去洗玉宫！魔珠要完整扮演好应问果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或许会躲藏在洗玉宫内！”

有通晓万物的无瑕在，找到旧址并非什么难事。

洗玉宫建在修仙界几乎最高的山巅，向北便能瞧见许久不回去的扶风派，门楼规整，松风阵阵。

踏上草木茂盛的山头第一步，外放的灵力便传回消息。

“不在此处。”秦衣道，“宫殿内还剩下有几只魔物实力不俗，各位当心！”

山巅之上，月亮与苍海那一战一样明亮硕大。

路上，她又听了一遍被封禁的洗玉宫之事，从无瑕处知晓了许多师尊隐瞒的细节。

比如，应问果杀死魔物破开结界，面对的却是十二位大能的灭口，若非突破境界，无法隐瞒，她的确便会死在河济城。

比如，应问果的确杀了洗玉宫入魔的大能，但有入魔不深的四位逃脱。当年缴获的魔珠在即将被封印时意外失踪。

比如，朱雀秘境三年后，应问果外出任务，意外地遇见破坏法阵，拿回魔珠的翎仙尊。

四位大能又一次联手，合力杀死。应问果灵力当场暴涨，逃脱死局，反倒吓跑了要杀她的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