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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月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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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代王会见大抵是自愿让位于武王,而条件就大概是放谢胤一条生路,不然谢胤根本无法从守卫重重的皇宫中逃出,也大约是如此,武王后来才肯放和王妃和幼子谢乌衣一条生路,而武王后来却背诺,命人给和王妃以及谢乌衣服用会让人成瘾的毒药,将两人囚禁在恩奴寺,并且不断派人追杀谢胤,太后不得谢胤的生死放在心上,是因为她的儿子早死了在一个雨夜,而在雨夜中送来的那碗毒药正是小身贵妃的手笔,小身贵妃也因此事被处死,而唐太后,当年的唐婕妤知情不报,也断了两人多年的情谊。”

“看来你比哀家想的要聪明,哀家今日心情不好,是因唐院留了封遗书,当年并不是杨氏送来的那碗毒燕窝,而她不是知情不报,而是不敢报,因为那碗毒燕窝是陛下假借杨氏的名义送来让哀家服下的,因此无论她报与不报,那孩子终究不会被留下,没有这次,基至还会有下一次,陛下忌惮日渐趋势的杨氏,杨氏的女儿从前基至与礼王有过私情,明知杀生落败,杨氏却依旧没有散去与谢消心的亲事,你说陛下能不忌惮?而当时能与杨氏抗衡的只有我饰一族,牺牲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皇嗣,和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换来自己地位的稳固,而狸猫换太子这个主意也是陛下的意思,明明那么多的事,室子弟,为何独独挑中礼王世子?你是怎么想的?”说到后面,太后的语气顿了顿,审视的目光在她的面上打转。

卫令道:“因为有一桩事在那时恰好撞了上来,礼王妃出身魏州卫氏,是卫阁将军那脉的旁支,而在那年卫阁将军带着定远军大破北戎铁骑,彻底拿到了定远军的兵权,卫氏声名鹊起,因为礼王妃的缘故,连带着礼王也威名渐起,礼王妃又在此刻诞下几代宗室中的皇长孙,实在是让人想不活意都难,代皇因此制造了这场狸猫换太子,让礼王世子谢衡死在火中,无疑也是在削减他的威望,当时民间盛传是礼王德不配位,上天降罚。”

“而且哪怕将来礼王知道实情也并不会将此事捅破,因为皇帝算准了礼王常年驻守边关,收回兵权归京,当闲王以后,也并无怨言,皇帝看中了他闲云野鹤的性情,知道礼王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而礼王却是不同,早年她之所以与有过亲事的青梅竹马断交,是因为她嫌弃那只是清流却无实权的文官仕族,这事你们自是查得清楚,继而摸清了她的性情以及她的野心,礼王私心使然,想着不如以这样的方式成全了礼王如此心愿,将来她的儿子会成为大人之后的皇帝,因此礼王没有将此事捅破,同时也从侧面证明了自己对兄长的忠诚,毕竟连世子都让了出去。因此从这两个方面来说,礼王是最好的人选,而太后娘娘也知道礼王如是心甘情愿地表疯卖傻,可皇却依旧容不下她,为什么?因为怕将来有天她会想当太后,对于您来说,这总归会是隐患,如果臣女没有猜错,后来的礼王妃是真的疯了,因为您换了她的毒药,改成更残酷的毒,而礼王如因为长得太像,没有人发觉过此事,臣说的对吗?太后娘娘。”

大殿内稍稍有些闷热。夕阳金色的光芒,穿过广政大殿前的松柏密密的枝叶,将细碎的光点投射在大殿门前。汉白玉砌筑的台阶和台阶两边的垂条上,灰黑的阴影与金色的光斑毫无规则地混杂着。如果有人盯着这片复杂的光斑看一会儿,便会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他会分不清楚——到底是灰黑色阴影被金色包围了,还是金色将灰黑色的阴影主宰着。

太后端姁的脸意味不明地笑了,不知道是在嗤笑什么,是在笑自己真心托付的帝王,情不抵利益到了,为了遏制宋王稳固自己的地位将她也算计进去,还是自己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早已看透一切,却发现自己在听到任背时那颗古井无波的心,仍旧会为此泛起层层的波澜,大概没有人能告诉她,自己作为一个付出真心的女人为什么抓不住自己想要的这一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手中能紧紧抓住的东西也就剩下权势了,连她的亲人都在权利中失去了性命,而国将不国,她也没有心力去争了,但大抵又还想为这江山再做些什么,所以来试探沈氏,想将这份东西交给可靠的臣子,同时还将一件事告诉了她。

“沈氏,你很好,哀家如今想交托你一件事,你可知当年的秋华庭之变?卿帝的长子谢缙自小天赋卓绝,成年后更是民间上下称颂,而大约你们耳目中所熟知的妄图弑父杀君的反贼与他是完全两种形象,当年的宫闱秘事哀家不必多管,但哀家告诉你,谢缙太子的长子谢帝之却还活着,卿帝亲自赐名“帝之”,你便可知是何意,此子比年幼时的太子更加聪颖,当时的太子二十岁加冠为太子,而此子年仅六岁时,卿帝改立他为太子,年仅岁后出《兰台赋》,一时纸贵,而且眉目皆肖似太宗,哀家还是闺阁少女时就远远见过这小皇孙,后来哀家嫁与代王为妃,那时的太子已经被以谋反定罪贬为荒人,代王起兵,哀家念着太子对哀家有过照拂之情,便私派一队暗卫护走了谢帝之,因为有哀家的帮助,谢帝之成功逃出了禁都,哀家尚且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但谢帝之若还活着,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执掌江山,沈氏,你可明白哀家的意思?”

“所以太后娘娘是想要找到太子遗子,如果是可堪重用的,便立他为帝,而所谓要位的淑妃之子不过转移目标,掩人耳目,实则是因为陛下身体抱着朝中动荡,唯有用淑妃的孩子来压住这蠢蠢欲动的人心,其实太后娘娘从未打算改立小皇帝,只是娘娘明知,此时的帝位不过傀儡而已…”

太后扯动唇角:“不,哀家是让你拥他到建康称帝,皇太后护送幼帝南下其实从来就是幌子,他们真正要拥护的是谢帝之。”

“谢胤不过是他们的第二选择,那么太后娘娘对此也是默认的?”那么前世谢胤成功南下称帝,是不是代表谢帝之不在人世或者不堪重任?不过她没有想到原来那位惊绝天下的身世子还活着,如他会不会是她心中认为的能够撑起这片沉重的人世?

“那臣冒昧,谢缙太子是否还在民间遗落了长女?”卫令抬起头问道,如果真有这个人的存在,那么极有可能魏氏在这当时就已经发现谢帝之没有死的事实,而魏瑜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去寻找这个长女,是想借此称帝,还是另有目的?

太后却道:“太子品性高洁,哪来的女儿?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所谓盛世长女盛清,与她有私情的不是谢缙太子,而是魏瑜。昔年谢太子的确流落盛氏,而盛氏仅仅是救人而已,太子也没有迎娶她的打算,推哀家可知,谢太子当年心中念人应当是你的亲母卫琅,当时她还叫卫元齐,是佑宁年间的女相,可知这在当时是多大的殊荣,不过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男儿,虽说昔年前朝出过女帝,可到了本朝对女子的约束却更胜往昔,女子根本不可能走入仕途,而你的亲娘卫元齐这无疑是犯下了欺君之罪,听说卫元齐后来因为欺君被处死,可哀家却知是谢太子保下了她,她后来的状况哀家便也无从知道。”太后深深地看了眼卫令,“你可知你亲娘在都中遍布产业,连官窑都是她一手创办的,养活了无数的流民,因此当你公布你是卫元齐女儿身份之时,必然也会引来无数的祸端。”

“太后娘娘慧眼,已经看出来了,是臣的确是女儿身,娘亲也不希望臣被困在深宅大院里,应因此从小对外宣称臣是男儿,太后娘娘怕是和臣的娘亲相识,有可能还是密友,因此才知道臣的真实身份,可见娘亲是信任忠的,而您召见臣,将此等重要的任务交给臣,是因为您相信臣的能力,但臣却想说,您相信臣的能力不要仅仅因为臣是卫元齐的女儿,更是因为臣这个人而已,臣会向您证明臣的能力,同时臣也有一件事要向娘娘求证,当年给礼妃换毒的主意是不是臣娘向您提的,所以现如今的礼氏查到臣是卫元齐的女儿,因此才想要杀臣。”

“怎么?是怕了?”太后再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而她只当不知,“当一切的谜底被揭开,也就意味着这水要被搅得更加浑浊了,当卫元齐的女儿注定不得安宁,你只要承担他人凯输的目光可这也意味着你拥有了他人难以企望的一切,你现在怕是还不知道你娘留给你了什么,如果你知道,你怕是就不会这般模样。”“那太后娘娘请收回去罢,臣的确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如今臣在国公府,本就拥有他人难以企及的地位以及钱财,只要足够生活那便够了,臣还是希望太后娘娘可以将这笔钱财交给更有需要的人,比如慈济院的流民孤儿抑或是充作争论,臣相信臣的娘亲创造这笔财富时大约也是如此想的,因而没有将此事告知于臣,太后娘娘无非又是用这些东西试探于臣,可是要了这些身上并不能代表臣是沉溺于富贵,不要也不能代表臣是品性高洁,臣也不想用这些东西标榜自己什么,但臣只想查清楚娘亲为何流落边关,而目中毒失去了记忆,臣希望此事与太后无关,否则重用于臣,只会让太后失悔。”

太后笑道:“本哀家走到如今的位置还从来没有后悔过,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哀家都不会后悔,因为人的眼睛是长在前面的,而人是要向前看的,沈氏如今看来,我们也算是合作的关系了,有件事哀家想交给你去办。

前朝国主第十四子李疾及冠,他被废除皇子身份贬为庶人的十四年里,纵情声色,前月还摔断了腿,可是提录司来报,曾看见有前朝重臣后代出入幽居的香佛寺,从朝廷的角度,是留不得他子,你替哀家前去香佛寺打探出与他来往的看看还有本朝中的哪些官员,你也该知道这事不容小虚心,若他们在密谋起复,你的长姐一定是最先被用上的,这才是哀家要你做的,就当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

“娘娘不亲自踏足香佛寺,是因为当初那件事吗?”

那件事发生在太后从扬州回到京城后不久。她下令开封府将香佛寺的邺初、延普等一干僧人抓了起来。抓人的理由是这些僧人触犯了禁令。当她从扬州回到京城时,曾下令沿途僧人、道人都到街两边迎接,但是邺初等几个僧人却与女子在传舍中喝酒狂欢。结果,有人将这些僧人告发到了开封府。她闻知后,一怒之下,不仅令开封府抓了邺初,还下令将其杖杀了,其它十七名僧人,都被处以杖刑后发配。杖杀邺初和尚之初,她虽然感到心里不痛快,但是尚无后悔之意。可是,在杜太后和小皇子先后逝去后,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命令是否过于严酷了。这种悔意,最近几天一直折磨着她。就仿佛有个小鬼,拿着一根锥子,不断地戳着她的心头。

“不,我朝初创,如果一开始便制定细密的律法,便是束缚了娘娘的手脚。娘娘要做的事,是尽快将至高的权力集中于自己的手中,若不然,则无法将纷乱的天下归于大治。且待天下统一,亿民臣服,再制定细密的律法也不迟。”

卫令笑了一声,说道:“娘娘,恕在下直言,娘娘如今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而已。过去的事情,娘娘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了。况且,邺初和尚之死,对天底下的僧人、道人也是一个警示。这难道不是更为重要吗?当初,娘娘难道不正是要这个效果吗!退一万步说,如果娘娘宽恕了像邺初这样的和尚,可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结果吗?那样一来,天下恐怕会出现千百个、上万个目无君上的和尚。问题的关键不是他们如何看待他们自己的戒律,而是他们如何看待娘娘的权威。微臣听闻,佛家也有自己的戒律,有所谓的戒杀、戒淫等约束。这些和尚,竟然连自己所尊崇的佛家戒律也不放在眼里,受到惩罚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不过,娘娘对他们的惩罚,不应出自他们的戒律,而是应出自娘娘的权威。娘娘的权威,娘娘的诏令,难道不是我大宋最高的法吗?!当然,不论唐代,还是前朝,都有各自的法律,但这些法律不都是在君王权威的护卫之下才有效吗?娘娘又何必着急将自己的权威与朝廷的法度区别开来。”

“是,你说得很对,所以哀家想着不能斩草不除根,业路初和尚是半路出家的和尚,名下有一个孩子,如今算来那孩子应当也有七八岁的样子,哀家决定接到宫中亲自教养,你就在此久前去居州府时顺带将此子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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