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宁顺的生母。我同宁顺是奶兄弟。”
李婉怡点头:“怪不得。”
“那年臣尚不知乳母怀有身孕,险些让乳母滑胎。不过好在乳母并没有大碍……”
李婉怡道:“你的乳母对你很好。”
回想起那些时日,裴谏忠脸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笑意:“嗯,她对臣很好。那次乳母的情况凶险万分,臣愧疚万分,前前后后地照顾乳母。”
“那时乳母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问我愿不愿意做她腹中胎儿的义兄。”
裴谏忠眼睛弯起来,伸手在水面上轻轻抚过,让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李婉怡托腮看他那样幸福的模样,心中却想:“这女子当真是好心计,就这样为自己孩子谋划了个好未来。”
这样的事情在后宫中并不少见,只是第一次见有人将这种计谋用到一个单纯稚子身上。
所以裴谏忠这么多年心甘情愿地带着一个小拖油瓶就仅仅是因为这件小事吗?
傻的可爱。
李婉怡开口问道:“这种事情不管怎么瞒也瞒不过去吧?”
“嗯。其实乳母当年怀过一胎,不过那个年代孩子活不下去,被她丈夫摔死了。她这才逃到裴家给我当乳母。”
“所以无论如何,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她都不能放弃。”
李婉怡皱眉问道:“那宁顺的父亲是何人?”
“不知道。”
裴谏忠摇头:“裴家上下都不知道,乳母在我小时候曾经离开过裴家一次。当时她对母亲说自己找了个好人家,要跟那男子离开大熙。”
“那为何又回来了?”
“大抵是被欺负去了……”裴谏忠回想起那日的场景,乳母拖着满身是伤的身子敲响裴家的大门。
想必那时乳母还不知晓自己已经怀有身孕了。
他道:“乳母不愿说,父亲母亲便也没有去问。”
李婉怡道:“伯父伯母都是至善之人。”
不然又怎会三番两次收留这个来历不明,离去又归来之人呢?
只是在这乱世之中一个女子能带着满身伤回来,想必也不是什么一般人。
以防万一,李婉怡决定还是要派人去查一查那女子的底细。
宁顺的笑声隔着层层莲叶传到两人的耳中。
裴谏忠撑着船篙,带着李婉怡向荷塘深处划去。回眸瞧见身后的李婉怡也起身,看着湖中碧波。
风一吹,荷叶摇晃,像是泛起绿色的浪。
裴谏忠笑着问道:“殿下喜欢?”
出来转转,李婉怡觉得心情也开阔了:“嗯,喜欢的。”
裴谏忠划得更起劲了,朗声笑道:“殿下在宫中,见多识广,臣难得见你喜欢什么。这一趟真是来的值。”
青年爽朗的声音响起,更让李婉怡舒心:“这些在宫中可瞧不见,宫中的荷花皆是在缸中养出来的,那里比得上这满池荷花。”
裴谏忠的一袭青衣随着风摆动,映在李婉怡的眸子中,惹得她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赏荷嘛,想必在雨中更有风味。雨滴打在荷叶上,看着雨珠似泪珠滚动……”
裴谏忠果然道:“那殿下,不如等下雨时我们再来这湖中游玩如何?”
“那便依你。”
虽然约定好了要雨天再来赏荷,但无奈天公不作美,一连多日都是艳阳天。
不过在裴谏忠的陪伴下,李婉怡的心情也没有那般压抑。
转眼间慕贵妃的忌日就到了。
裴谏忠守在李婉怡的房门前,李婉怡一开门便瞧见裴谏忠站在那边不知站了多久。
李婉怡笑道:“怎么裴卿,为何一直在门外站着?”
裴谏忠打量着李婉怡的脸色道:“今日……臣想来看看殿下。”
李婉怡的状态与平日里并无不同,甚至比前日里更加容光焕发:“裴卿是怕我伤心?”
“嗯……”
她捂唇一笑:“裴卿,我以为你早便知晓我与母妃的关系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亲昵。”
“可是殿下……”
被李婉怡这样的态度刺痛,裴谏忠想让她不要再这样装得云淡风轻,可她身后的绫罗却对着裴谏忠摇摇头,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
面前的李婉怡对这一切无知无觉,笑得更加肆意:“裴卿,母妃并不爱我,我也不爱母妃。皇室之人,哪里需要爱这种东西呢。”
她掰着手指头数道:“算算日子,本宫也有整整十年没有来这里看她了。”
面前裴谏忠的瞳孔颤动,看起来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像是长在肉里的陈年老茧被刀子削掉,李婉怡每说一句话心中都泛起血淋淋的爽快。
她直视着裴谏忠,逼问道:“怎么裴卿,你到现在还在认为我会为母妃而伤心吗?”
裴谏忠愣在原地,呆滞地看着李婉怡。
看见裴谏忠这样哑口无言的神情,李婉怡的心中又是快意又是酸涩。她绕过裴谏忠,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裴言,你这样的人,怎能懂我。”
因为裴谏忠来这一趟,李婉怡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积攒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裴谏忠总是这样的天真,天真得让李婉怡感到有些烦躁。
蓝天碧草,也难解她心中不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