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慕贵妃被葬在徐州一处风景秀丽的平原处,这里地市平缓,风景开阔,是一处适合跑马的好地方。
据说慕贵妃当年就是在这里跑马,被路过的先帝一眼相中。
飒爽英姿,一眼万年。
这也是慕贵妃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当年慕贵妃去世后,心心念念想入皇陵。可只有历代皇后可以入皇陵,慕家人想着她生前最爱此处,便求着陛下将慕贵妃葬至此处。
李婉怡亦是策马而来。
她身在马上,轻而易举地就瞧见了远远跟在身后的裴谏忠。
没想到和他说了那些话,他竟还跟上来了。
绫罗打马上前,问道:“殿下,你不开心。”
李婉怡哼道:“自然,裴言此人也忒不识趣。”
就是因为裴谏忠才毁了她的好心情,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她拉紧缰绳,思绪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也不知裴言这一文人会不会骑马?”
这般想着,身下马儿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行至慕贵妃的陵园,李婉怡竟有些恍惚。
这里的建筑都是母妃生前偏爱的风格,却偏偏孤寂没有一丝人气。一瞬间她仿佛又置身于幼时宫中,昔日帝王的恩宠早已腐朽,清冷的殿中徒留母女二人享受着美好的余温。
自从母妃死去后,李婉怡没多久也被派去了战场。
后来她自立府邸,就再也没去过母妃的宫殿。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母妃的陵园探望她。这样想来,自己还当真不孝。
李婉怡这般想着,将花束放到慕贵妃坟前。
这些年来都是由绫罗和慕家人远赴徐州替慕贵妃扫墓祭祀,这次李婉怡过来,也只是为了见见她。
她站在墓前,为慕贵妃献上一束娇嫩美艳的花。
“母妃……”
李婉怡淡淡开口,话语中没有带任何情绪。
“这些年来,如您所愿,瑞临当上了皇帝。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追封你为皇太妃。”
说着说着,李婉怡冷笑一声。
“您远离京城,想必不知道父皇已经驾崩了……”
即便是说起先帝的离世,李婉怡眼中也并未泛起一丝波澜。
她伫立在慕贵妃的坟前,像一尊无喜无悲的雕像。
李婉怡也不知该和慕贵妃说些什么,生前便交流甚少,更别提死后。她和慕贵妃并不亲昵,再加上慕贵妃去的早,母女之间的温情也只是浅尝辄止,谈不上印象深刻。
她知晓裴谏忠一直在她身后瞧着她,便想着与裴谏忠这般大动干戈地过来,总不好立刻打道回府。
可李婉怡不信鬼神,对着一捧名为母妃的黄土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幼时与母妃相处的时日。
不知怎得,便想着母妃让她嫁个爱她的男子。
“母妃,如今我已成亲。只不过我终究不是个听话的女儿……”
她身上流淌着和父母一样的血,她比她父母更加卑劣。
“慕太妃,小婿裴言,字谏忠。师从首辅蔡冠玉大人门下,家父乃雁门关城主裴书屹。”
裴谏忠不知何时站在李婉怡身侧,手搭上李婉怡颤抖的肩膀。
李婉怡看了一眼裴谏忠,颤抖着嘴唇吐出一口浊气。
“小婿一直想来拜访您,今日终得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如今婉怡与我结为夫妻,相伴不移,还请太妃放心。”
“婉怡年少时历尽磨难,好在终不负努力,她得以自立府邸。”
“多年来,婉怡心中一直思念太妃。无奈祭期渐近心绪愈是惶然,不敢直面故人。”
他好看的睫毛垂下,掌心轻轻包裹住李婉怡垂在身侧冰冷的手,开口声音爽朗清越:“如今思念更胜,终敢见您。望太妃海涵。”
他对着慕贵妃的陵墓深深作揖,语气诚恳道:“小婿替婉怡道歉了。”
“……”
裴谏忠抬头直起身子,转身对李婉怡笑道:“殿下请恕罪,是臣自说自……”
李婉怡瞧见他的笑顿住,神色慌乱起来。手足无措地伸手捧住她的脸,温热的手指轻轻拭去李婉怡脸上的水痕:“殿下,你怎么哭了?”
李婉怡这才发觉泪水早不知何时爬了自己满脸。
脸颊被捧住,她仰起头,眼睛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裴谏忠……”
李婉怡说。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我才哭的……”
裴谏忠柔和了眉眼,再也无法违背自己的心。
他张开双臂将李婉怡紧紧搂在怀中,低头偷偷去吻她的发丝:“殿下,就当是因为我。就当是我惹你哭泣了。”
多年来的委屈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兽,将李婉怡整个淹没。
她躲在裴谏忠的怀中,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