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在东海之上，洁白的月光洒下，起伏的海面上，一片片银色的碎麟，撒在看不清的黑色之上。

待到三人回到东海之滨的望湾，那个拿着鱼叉的婆婆，早已在阴庙的门口等待着。

“我早就应该想到，这里一定有鲲鹏的线索！”

覆川从小桃花的身体上跳下，一向对人族以礼相待的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气愤，“说！鲲鹏的灵魄在哪儿？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们！”

拿着鱼叉的婆婆像块海边的礁石一样，只是看着远处的海面，并未作声。

“你们不是相信鲲鹏吗？”覆川指着阴庙，“你们不是为他建庙吗？他一生在海上保护你们，可是你呢？明知道他的线索还是不愿意说！”

婆婆看了看他，一言不发，继续看着大海。

覆川拿出玉珊瑚，上面的八个灵魄焦躁地闪烁着，蓝色的光芒亮过了天上的圆月。

看着玉珊瑚，覆川难以置信，挥手又轻轻摸了一下它的枝干。还是和刚才一样，上面的八个灵魄明亮无比，但是最后空缺的那个位置，却如同死寂，没有一点反应。

“永霁你傻啊，其他八个都亮了，你明明就在这里，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愿意回来！到底还有什么事情，让你心愿未了？”

覆川转身走到那婆婆身前，着急道：

“鲲鹏永霁为天地灵气所化，称作半神也不过分，本应该保护我们精怪一族。人族和精怪，本就不是同族，但每代鲲鹏都心软，担心你们人族灵力不高，才一视同仁地出手相助。他是用自己的命来救你们、护你们！我说难听点，你们这种寿元的人族，根本配不上高贵的永霁！”

听过这番话后，老婆婆终于缓缓转身，平静的看着覆川：“”

“对啊，如果不是我们这些当人的力量弱小，我们怎么会祈求神明呢？给你们建庙，自己都吃不饱还拿吃的东西供奉给你们……可不就是为了祈求你们保佑。可你们看见了吗？这么多人跪在你们面前卑微地祈求，你们看到了吗？没有，你们没有。这海上还是随时都可能会死人，家家户户下海都会出意外……要你们这些神明，到底有什么用？”

覆川呛道：“我可不是什么神明。如果只祈求神明来庇佑，那么万事万物还要自己努力干什么呢，比赛谁盖得庙高，谁供奉的香火更多，这样就好了啊？”

婆婆：“那神明到底有什么用？”

覆川：“是你们要把鲲鹏当成神明的！关永霁什么事！”

婆婆不为所动，只是拿着鱼叉的那只手更用力了，青筋暴起，骨节发白。

莫桡抬起头看着她，轻声劝道：“婆婆，他所言不假。”

想到月溢说的来龙去脉，他继续道：“村子前面有块石头，上面写了‘盼归’二字，我猜的没错的话，你们这个村子就叫‘盼归’吧。”

婆婆看了他一眼，“对。”

莫桡：“婆婆，我还知道，之前有过一日，大朗滔天，整整一日，这附近的海滩都被淹了，但只有你们这个村子除外，我说的对吗？”

婆婆眼中微微波动，但没等她回答，覆川忍不住怒道：

“因为鲲鹏护着你们村子一整日！！！就是因为护着你们，他才精疲力竭，被歹人抓住。如果没有给你们一块灵魄，如果他没有只剩一块灵魄的情况下还要保护你们村子，他就不会死！！！

莫桡按住覆川，继续道：“婆婆，我们现在，只想要他的灵魄回来而已。但是你们之间应该还发生了一些事情，就算我们已经到这里，他也不愿意离开。婆婆，帮帮我们，好吗？”

“我恨他，但我没有困住他。”

婆婆终于有所动容，但只说了这几个字，便继续沉默地望着远处的海。

允宁抬眼，声音不大但却不怒自威，“你觉得你们这一个小小的庙，能困住鲲鹏吗？不是他被你们困住，是他一直想保护你们。”

婆婆：“我没说谎，我恨他，但是我没困他。你们讲的什么灵魄，我没见过，这里也没有。”

“永霁……它保护你们，”允宁突然顿了顿，“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听到这四个字的一瞬，莫桡的心中像是被猫的爪子挠了一压，他偷偷抬眼看着允宁，那人神色未变。

“算了，”婆婆叹了口气，缓缓道，“这个阴庙是我儿子阿水小时候玩耍嬉闹的地方。阿水水性极好，是村里面同辈最出色的那个。但他总是心软，别人打渔多顾自己，但他却总愿意帮忙救人。直到有一天，他兴高采烈地和我讲，他认识了一个新朋友，那个人叫做鲲鹏，很厉害，还说以后都会保护他，再也不用让我担心了……”

婆婆声音哽咽，但是眼中的泪却被她生生憋回，“我竟然就这样相信了！直到有次他像往常一样出去，就再也没回来。阿水……失踪后，我才将这里修建成庙，万一……”

老婆婆的眼中亮了起来，就像希望的火苗烧了起来：

“毕竟我守了四十年也没守到他的尸体，说不定……说不定我的阿水哪天还会回来，他捡的那些骨头都还在里面，他回来就能认得出，他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