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从莫桡眼中消失的是黑雾,紧接着是小允宁。
四周又开始变得洁白,五感也变得模糊,莫桡仿佛在深海中一直坠落,又仿佛陷在云朵里一直下沉……
莫桡脑袋眩晕,耳中嗡鸣,周身像有万鬼在低吟,又像是无数时空的碎片在眼前飞掠。在一片纯白中一直坠沉,不知道最终到何地。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一双手将他揽入怀中,无尽的坠沉至此落地。
最先到的,却是嘴唇上的一点湿凉。
点点凉意像是春天的第一场小雨,让人确信自己已经熬过严寒,一滴雨落就能恢复生机。
那点凉意最开始只是轻轻地琢了一下,但莫桡衔住了那滴雨。
凉意滞住了片刻,慢慢地,细细密密地浸润开来,缠绵不休。
恍惚间,莫桡沉溺了。这冷意让他安心,让他忍不住一直想索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从濒死之中完全救出。
主动的回应仿佛一道惊雷,原本温柔细腻的触碰,骤然变得炽烈。那凉意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确认,开始近乎凶狠地侵入莫桡的唇齿。
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带着哽咽的索取,是濒死之人确认彼此存在的疯狂方式。
那些压抑太久的恐惧、那些险些失去的恐慌、那些虚惊一场的喜悦,全都化作近乎惩罚的亲吻,在唇齿间肆虐。
莫桡在沉溺与慰藉的边缘颤抖着,任由对方用这种方式,确认他还在呼吸,还在活着。
直到全身残留的剧痛终于唤回意识,莫桡猛地清醒,睁开双眼:
一双熟悉到再也不能熟悉的眼睛紧闭着,眼尾微红,睫毛微微下垂,划出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弧度……
唇上的凉意早已变成炙热,此刻还在绵绵不绝。
握草,被人亲了!!!
还是被人亲醒了!!!
而且自己也并不排斥,好像还……还非常迎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实在太过于震惊,又觉得无法面对,尴尬和无措在心里交杂,莫桡只能像块石头一样僵住。
热烈的回应戛然而止,允宁也感觉到了变化,松开了莫桡的唇。
那双熟悉又好看到极致的眼睛也终于睁开。
“你……醒了?”
允宁的声音像蒙了一层水汽,每个字湿湿的,沉沉的,微微颤抖着。
莫桡盯着那双能勾走自己魂的眼睛,木讷地点了点头。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这种情况下该说些什么啊!
莫桡心中如同猫抓——
“哈哈哈,我知道,救人嘛!”
“人工呼吸,可以理解的”
“谢谢你又救我一命啊哈哈哈“
“总不至于要以身相许吧,哈哈哈开玩笑的”
还没等莫桡想好选哪一个,允宁毫无预告地猛然一把抱住了他,手指深深陷进他的后背,仿佛要将他揉碎在自己怀中。
莫桡瞳孔猛地放大,心也跟着这个剧烈的拥抱一起震荡了一下。
刚才脑中飞出的故装镇定的托词,此刻瞬间烟消云散,只化作一下浅浅的呼气。
原来,再出丑的紧张、尴尬、丢人、无措……都比不上对于一个人的心疼。
心里震荡的最深处一层层地荡漾开去,他整个人,渐渐地柔软了下来。
片刻后,就像照顾小允宁那样,莫桡举起手,环住允宁,轻轻在他的背上拍了几下,边拍边道:“我没事,没事的。”
片刻之后,背上的双手这才一点点松开。
莫桡抓住时机,不动声色地侧身,从允宁怀中移开,努力镇定地与他并肩坐着。
刚才事发过于突然,生死一线的悸动尚未平复;此刻冷静下来,空气里反而浮起一层微妙的尴尬。
“你……”
两人不约而同,又同时顿住。
“你先说!”
话音重叠,彼此又是一怔。
……
这下氛围变得更怪异,千言万语,如鲠在喉,两个人倒都不知道要先说什么。
沉默片刻,莫桡清了清嗓子,还是先打破了僵局,“那什么,不好意思啊,我跳下来也没提前和你说一下,又连累你了……”
允宁眼睫低垂,声音很轻:“我的错。每次说要护住你,却总是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