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桡的心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比断念川的水更疼。他从未听过允宁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不只是自责,更像是一种对于命运无力对抗的疲惫。
“没有啊!况且这次又不是你的错!”莫桡连忙否认,“我……我自己要跳下去的,我一个大活人,你又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况且之前你都救过我多少次了,你要再这样讲,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了。”
允宁扭头,双眼盯着莫桡,脸上的神情中很是复杂,好像觉得他这一通道歉简直莫名其妙。
莫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摸着鼻子补充道:“要不这样,以后我要是再想跳,一定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还跳?!跳你个大头鬼啊!
允宁却点了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落寞。
川中之水带来的剧痛已经退去七八,莫桡这才又想到之前那段遇到小允宁的经历。
按说,如果自己真是被那黑袍剥皮抽肉而死,那死后的鬼体必然惨不忍睹;但此刻躯体完整,也不见伤痕,莫桡也不确定,刚才的遭遇到底是真的,还是系统发的什么神经,或者只是对自己的考验?
但是那院中之景又明明和允宁的大殿一样;那素冠荷鼎自己也种下了;还有和小允宁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开始犟起来的拗劲儿、饭菜的热气、还有雨天碰触的体温……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所以这些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还有,最后小允宁到底怎样了?
莫桡看着允宁,千头万绪混在一起,不禁脱口而出:“对了,你……”
允宁微微抬头,眼底亮着,像是在期待什么。
【警告!参与者不可透露穿越者身份,如自行暴露或者被发现,也会彻底消失。】
……
系统的警告不合时宜地响起,立刻阻断了莫桡继续问下去的冲动,也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还不能确定,和小允宁的经历到底是不是真实的,退一万步,就算这一切是真实的,就算不提系统,自己该怎么和允宁解释呢?
“你好允宁,我死了穿越了,跳断念川结果又穿越,顺手救了小时候的你,然后好像又死了又穿越到你怀里……对了,我是从现代世界穿到这里的,你知道什么是手机吗?”
???
简直是地狱难度啊!!!
鬼都不会相信的好吗!!!
算了,还是以后找机会,旁敲侧击地问吧。
刚才想说的话,此刻被莫桡死心塌地地咽下,只是尴尬地笑了下:“没什么……”
怀中的灵魄动了一下,莫桡拍了下脑袋,乱七八糟这一闹,都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跳断念川,连忙掏出来递给允宁:
“刚才在那川中,永霁这一块灵魄,我拿到了。”
允宁接了过来,“我刚才已经给覆川传过消息,他往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炸耳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允宁——莫桡——你们在哪里啊——”
这喊声中气十足、气势如虹,震得断念川的水和莫桡的眉头都起了皱。
允宁和莫桡一起飞身,跃上断崖,前面的覆川收了枪,正在拍着衣角上的灰尘。白骨碎片遍地,也已不见发疯的月溢。
“我来的时候,没看到月溢,只剩这些狗杂碎。”
覆川转身,盯着允宁和莫桡,上下打量了好久,才道:“你们两个怎么掉到那底下了?还浑身湿漉漉的?猛地一看,倒像两只苦命鸳鸯!”
莫桡:“……”
允宁没理会,径直张开手掌,露出灵魄,“灵魄,找到了。”
覆川疾步走来,小心翼翼地从允宁手中接过那团微弱的光芒。
灵魄在他掌心静静躺着,光泽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珊瑚。就在灵魄靠近的瞬间,玉珊瑚突然轻微颤栗起来。
原本鲜红如血的枝干开始褪色,像是被清水洗涤过的墨迹,血色一丝丝消融,逐渐显露出原本的白色;随之而来的,是缠绕在七块灵魄之上的红色蛛网纹路,也渐渐消散。
当第八块灵魄嵌入到属于它的那块空缺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整枚玉珊瑚迸发出一道纯净的白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某种沉静如水的力量。
白光四散开来,碎成无数散星,从覆川的手中到整个侵夜城,再到整个鬼界,顺着望生路的红线飘落到人间的四面八方,一直到遥远的东海之滨。
在那个没什么人关注的小渔村中的角落里,一道白光也同时亮起,如同坠落的流星一样,瞬间灿烂之后又消亡了,像是在遥远地呼应着玉珊瑚上的灵魄。
这细微的共鸣,覆川感受到了,允宁和莫桡也一样。
三人并不意外,好像早就知道它在那里;又好像没什么原因,它本就应该在那里。
覆川拿着玉珊瑚,喃喃道:“最后一块,在东海……永霁,我们很快又能见面了。”
拿着鱼叉的婆婆矗立在自家门口,望着那阴庙中的异样,心头不禁一阵颤栗,一颗泪从她眼底划出。
海风依旧咸涩,远方的海浪声依旧规律地拍打着礁石。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