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就像是一个镌雕在离仑灵魂上的铭碑,刻进他的骨髓,融入他的血肉,渗透他的脉搏。就算他忘记了所有,可在爱朱厌这件事情上,离仑一往向前,数万年如一日,从未改变,不曾退缩。
一听到净渊提到朱厌,小小槐鬼也跟着附和,语气格外开心,一个劲地重复着,喊得快了都叠在一次了:“厌厌!”
净渊一听,满头黑线,一脸无语又颇为无奈朝它一说:“回去吧,好好养着。”
可是眼前玩着小纸伞又玩着小猴子的小小槐鬼,根本就听不进去他的话,一个劲坐在槐树根上,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它不肯自己钻回去,净渊也没办法动用术法,强行把它送回槐树根内养伤。
小东西太脆弱了,别说是动用术法,仿佛下一秒一阵风一吹,就会消散得一干二净。
为了留住这一抹残存的精魄,净渊可是上天下地,想尽了一切办法,才好不容易将这截枯萎的槐树根,硬生生养活了中央这一小点儿。
看着一点都不愿意自己回去的小东西,净渊十分头大,灵机一动,一抹狡黠闪过紫眸,十分欠揍地朝小小槐鬼一说——
“你不回去,我一会就去找朱厌,让他不再爱你了,让他与跟别人结成妖侣,如何?你不...”
净渊的话还没说完,锁着枯萎槐树根的无数根天玄链,顿时发出强烈的震鸣,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坐在槐树根的小小槐鬼,从原本裹着周身的幽蓝色光雾变成了诡异的丹雘红色,净渊一看不对劲,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下一步,花生米大小的小小槐鬼,突然怵的一下,变成几十米高的滔天大法相。本该是鎏金色泽的大槐鬼法天象地却变成了诡异的浑身血红。
槐江谷内的朱厌,正带着琉璃,在院中晒着太阳。
突然,一股莫名其妙的抽痛,在心脏炸开,猝不及防的痛让他疼得不由身子一晃。眉心那道在嗔海憾境中微微裂开的幽蓝妖印,又若隐若现浮了出来。
盘着身子呆在他腿上的琉璃,感受到动静后,支起身子扭头看向朱厌。
“我没事。继续晒吧,对你身体好。”朱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琉璃被他摸得舒服了,又盘回去,可尾巴还是卷着朱厌的尾指不肯放。
朱厌伸手,一抹红色妖力在他掌心怵然一跳。
看着妖力,捂着心口的朱厌,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而另外一边,魂牢里,面目狰狞地朝净渊一吼后,大槐鬼法天象地开始无差别攻击——
净渊下意识伸手,开阵一挡,还是不敌这一波猝不及防的攻击,整个人被打飞到几米远的地方,连着吐了好几大口血。
“你小子!真是疯了!”净渊眼神一厉,强压下口中血腥,手背擦掉嘴角的血,“你这样——”
嘭的一声巨响,大槐鬼又对净渊开始无差别攻击,动作之大更是让一整座聚魂鬼海似有崩塌之象!
“你爹的!我好心收留你,你这是要砸我鬼域吗?!”
净渊一发狠,双手解印,朝地一拍,开始召唤出自己的亡灵尸兽:“摩涅!”
冰天雪地之中,以魂牢的阵法边缘为界,地面突然裂开一条深深的沟壑。
下一秒,一声巨吼从深渊底狱之中传出。接着,一只虎身狮尾,额上独角,麒麟鬼足,双目皆被团团黑雾蒙住的庞大尸兽,凭空跳出。
看不见东西的亡灵尸兽,直接睁开了额间鬼眼。
一双没有黑白的鬼眼内,诡异竖瞳疯狂转动,在看到大槐鬼的法天象地后,一把狂扑上去,想要咬住他——
那一边的净渊也没有闲着,直接用九幽鬼令将整个囚锁着槐树之根的魂牢拼命扩大了数倍,尝试将狂化的大槐鬼给关进去。
大槐鬼看着朝自己迎面扑来的亡灵尸兽,直接抬手轻松一拍,庞大的亡灵尸兽被大槐鬼一掌直接拍回了可爱小猫咪的原形!
眼见着大槐鬼有意弄死自己的亡灵尸兽,而锁着他的魂牢被震得摇摇欲坠,上百根锁着他的天玄链更有崩断之势,忙着镇压的净渊,突然想起自己先前在槐江谷的随手一顺,摊开的手掌心现出一物。
“离仑!”说着,朝正发狂的大槐鬼一喊,将手上的东西往他身上一丢。
被喊住的大槐鬼正想发狂怒吼,在嗅到熟悉的气息后,顿时一愣,转过身下意识伸手,一把接住了净渊抛过来的白色东西。
下一秒,原本狂化失控的大槐鬼法天象地,突然安静起来。
咻的一声微响,一整个法天像地突然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半截漂浮于半空的槐树根,被净渊朝他抛过去的白色东西,给盖得严严实实的。
槐树根上,开始出现微不起眼的蠕蠕而动,花生米大小的小小槐鬼从底下很费力地爬了出来,爬到盖着槐树根的白色东西上。
小小槐鬼坐了下来,像是不确定般趴着嗅了又再嗅。确定了熟悉的味道后,将这白色之物变得跟自己一样大小,穿在了身上。
是朱厌的衣服。
这衣服,还是净渊昨日在大荒时,趁朱厌昏迷不醒,又故意避开陌离跟英磊,在朱厌房里,顺手一偷的。
净渊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聪明的他有先见之明。
他早就料到,强行介入槐树之根的苏醒,很有可能会引起它的狂化,但没想到,反噬带来的后果会是如此严重。
在大荒的时候,他本想偷多些朱厌不显眼的贴身之物,但最后,实在是找不到,只好随手给顺来了一件他的常衣。
坐在槐树根上的小小槐鬼,好似全然忘记方才发狂的自己,盯着自己身上的衣物瞧个不停,很喜欢地摸了又摸,奶声奶气冲净渊一说:“厌!”
吸取了教训的净渊,不敢再口出狂言又不知深浅地逗它了,免得再引得它狂化,只好放轻语气,小心翼翼同它说:“喜欢吗?给你带的,朱厌的衣服。”
小小槐鬼一听,只是抬头,一个劲儿盯着净渊看不动。望着净渊,像是在用力思考着净渊跟他说的话,发呆了足足好一会,最后才点了点头。
净渊耐着性子,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它:“那你乖乖的,先回到槐树根内,好好养伤等你养好了,下一次,我带你去见朱厌,好不好?”
小小槐鬼又望着他一动不动,磨磨唧唧了好一会才挪动身子。
站起来的小身子,微微发出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蓝光,然后就钻进了槐树之根,槐树根又变回了原本黯淡无光的枯木。
被打回原形的摩涅,哭唧唧地跑到净渊脚边,一个劲蹭着他,想要求个安慰。
净渊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打得摔疼的屁股,没好气同摩涅告状着:“我摔的,可比你严重多了...”
一瘸一拐的摩涅,跟在一瘸一拐的净渊身后,还得被迫听着他的絮絮叨叨,摩涅觉得自己挨揍的一身,更疼了!
突然!他很诡异地就共情到鬼后大人说的那句吐槽了:‘我跟你是万年之痒了。我发现,我现在看到你,就心烦意乱的...’
“该死的老槐妖!居然下手这么重...”
“我待会就找陌离哭诉,求抱抱求安慰再求个亲亲好了...要是可以再求一个双修贴贴,就更完美了!”
听着这番话,摩涅忍不住暗自翻了翻白眼!
他严重怀疑,净渊就是精.虫上身的大色胚,借故靠近他们香香的貌美鬼后大人!
“我不仅要跟陌离哭诉,回头去大荒,我还要跟朱厌告状!还有英招,下次碰见了,也要一起告状!还要跟英磊说...”
六万多岁的大鬼,正是满世界抓人告状的好年纪!
摩涅摇了摇头,他们顺风顺水的鬼王,这辈子吃过的苦,大概就是,除了爱情之外,就剩这大荒鬼王了...怎么能做到次次都栽在他手上的呢?!真的是没救了!
槐江谷小居,在陪着琉璃晒太阳的朱厌,周围躺着一堆睡得乱七八糟的槐精们,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小居的门被敲响了——
门一响,胆小的槐精们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朱厌本想起身去开门,倒被槐精神闷抢先一步。
槐精们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股涌向大门,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了门。
一看到来人,个个瞬间眼睛都亮起来了,开心的一叫!
“英招祖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