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理的目光落在上面洋洋洒洒的数据上，“我不否定该理论做出的贡献，但它确实有失偏颇。”

下巴被修长的手指挑起，江理微微仰头，双眼为避免顶光直射而半眯着，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顾秋背着光，身后晕出大片光晕，此刻正神色不明地打量着他。

他的眼神充满迷恋，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理，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用目光将他的每一寸肌肤舔舐了个遍。

居高临下的视角中，右侧高大的书柜为江理蒙上一层阴影，左侧的窗口外却又洒下微弱的光。

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显现在他脸上，随着顾秋手指的摆动，呈现出明暗不一的交合。

“你父亲最近怎么样了？”

清秀的眉头皱起，“还能怎么样，他安于活在腐烂的世界里。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是嘛，那你不打算去看看他吗？”

“我永远也不想回去了，顾秋。”

“你就没有不甘心吗？”

“他还是那副烂样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没什么不甘心的。”

下巴位置的手转而向上，将江理的刘海捋至脑后，目光闪烁，顾秋别过头。

“宝贝，我只是替你觉得不值，”他挪动轨道梯，登至书柜中层，取出一个相框，“你分明有很优秀的艺术天分，他却只会打压你。你的才华被白白浪费了。”

相框内裱装着顾秋的画像，笔触自然，排线工整。之前，他还画得出顾秋。

“我不想再回望了。照你所说，我的才华现在在发挥作用，那就值了。我知道你只是替我打抱不平，但请理解我的选择。”

“好吧，宝贝，你能想明白就好。”

本该结束的话题，又重新被江理提起来，他冷不丁地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想去见见他吗？”

顾秋大方地点头，“我好奇，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你这样的人来。”

“我这样的人？”江理轻笑反问。

“嗯。你……长得好看，这种好看与模特秀、大荧屏上明星的好看不同，你是在专业能力强、生存技巧坚韧的基础上顺便长得很好看。”

他将画框立于桌面，手搭在江理肩膀上轻点着，转着圈地围着他说：“你曾同我说过，你从未成年就出国打工，一路摸爬滚打，走到现在。你在国外无依无靠，和我这种有家人扶持的富家公子哥不同——我没有自夸的意思——你有顽强的意志，它支撑你度过难关……你真的很厉害。”

“你优秀的外表只是吸引别人了解你的敲门砖，真正留住他们的是你的内在。我见过很多外表光鲜，内里空空的人，”他瘪嘴，“你跟他们不一样。”

“宝贝，江理，我一直在好奇原因。你的原生家庭并不优越，甚至算的上是糟糕。”他时刻盯着江理，看他脸色没有任何起伏，便放心地说下去：“恰恰在这样的环境中，你成长得干净、不息、鲜活。”

江理挑挑眉，好整以暇地等待后话。

“我最近热衷于研究犯罪人论，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你。”

“我？”

“……单论外表，你很符合龙勃罗梭的描述。按照理论所述，你的成长轨迹与其背道而驰了，你是秩序外的特例。”

每当二人谈论理论知识，总是摆出一副陌生人做派，江理已经习惯了。

可是现在，顾秋微微眯着眼，眼底貌似盈着股狂热的浪潮，他说：“你的骨子里流淌着父辈的血液，基因里充盈着祖先的血脉。你本该与他们牢牢捆绑，互惠共生。”

“互惠共生？”他的眼底染上些许愠色。

顾秋在他额头落下一吻，轻言道：“是我失言了。”

“你真觉得我符合龙勃罗梭的描述吗？”他借着玻璃相框的反光，看清自己模糊的轮廓。观察过无数人的微表情，他倒还真未认真看过自己。

想到这，视线却不自觉偏移，落到反光面中他身旁的顾秋。

剪影模糊，但仍显骨相优越。顾秋额骨隆起，眉眼深邃，反光面的黑白关系异常清晰。

他的瞳孔放大，血管鼓起，唇瓣轻轻颤抖着，江理食指点到他的下唇，企图止住他微弱的颤抖。

“你很兴奋？”

江理张开骨感的双手，郑重地落到顾秋脸侧。几根手指自上而下，摸索起他的面部轮廓来。

他用了点力气，拇指压在柔软的皮肤上，下沉没多深，就触到第一块骨头——额骨，它一路延伸至眼眶上部。手指向中间靠拢，接着是鼻骨、颊骨、上颌骨、下颌骨。

所有面部骨骼在手指的流连下由点成线，由线成面。

顾秋慢慢闭上眼。

江理的双眼开始充血，红血丝几乎要挤占全部的白眼球。朦胧的视线里，面前的人有了变化，上挑的剑眉，凸起的驼峰……

牧城的脸浮现脑海。

在这种时候。

他下意识地想起，当初描摹牧城脸部轮廓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