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片山头满是绿植,山行凭借着依稀感觉,仍辨出场地的不同。
郁离在一旁大惊小怪也说明了这点。
“对对对,就是这儿!他们就是把尸体扔在这里了,第二天还是我给送回去的……然后就开始传我吃人了啊呜呜呜。”
山行安慰人不在行,想了想说:“我见过的读书人、当世大儒,都很体面来着。”
话音刚落,郁离立刻左右手往脸上一抹,泪珠尽了,下巴扬起,高傲非常。
“是,我们读书人嘛,就是这样的。”
效果立竿见影。
山行一边注意着林间窸窣的响动,一边觉得这个场面与他之前被困循环时如此相像,林疏既有此能,那便是故意不救自己了。
他又在心里默默记了林疏一笔。
直到那点拖拽穿梭声愈发近了,山行注意集中,去瞧抛尸者的脸。
看清的那一瞬不禁骇然,而后一阵扭曲,几人回了现世原地。
山行回忆着看清的那张脸,上前弯腰,对比着地上死者,品出这俩是同一张脸,若无双生姐妹,那抛尸者与眼前死者该是同一人。
他稍稍退开半步,不解。
按照杀人抛尸嫁祸给妖这一点来看,地上死者与前几名死者应该是同源同宗才对,手法不差半点。
但凶手成了被害人?
在朦胧中,山行只觉得这经历与发现竹妖那刻有点像,都是受害者成了被害者。
林疏问:“你打算怎么办?”
打断了山行进一步的沉思。
他一摆手:“这是全村人的事,我揽什么责。再说了,我们本是奔着妖害人来的,现在发现是人为,更是应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林疏又问:“那你需要再看看这具尸体是谁扔在这儿的吗?”
山行仍旧摆手。
他还算了解林疏,如果能一次性看完案情经过、看完凶手的脸,再看完犯罪过程,林疏怎么会吝啬,早合成一次给他看了。
此时只见了一次抛尸过程,怕是他也力不从心。
既如此,何必再为难他又一次重现。
仅靠推断,又不是抓不住凶手,何况,想抓住凶手的恐怕不止山行一个人。
思前想后,山行俯身,不避讳地背起这具女尸,对着郁离说:“你身份敏感,留在原地,需要配合时我们再联系你。”
看郁离眼巴巴的,山行又补了一句:“放心,天行宗出手,必然靠谱,我们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在郁离的目送下,山行背着莫名出现的女尸,与林疏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去。
抵达村子前,山行说:“大人,等会你还是装我的护卫,剩下的话我来说,你配合我就好。”
林疏自然答应,颔首说好。
他前脚才应下,后脚便见山行已进入状态,目光惶惶,做好了表演的准备。
山行跑了起来,林疏一愣,紧随其后。
他们一路小跑,中途遇上人也没停,直到跑到人最多的地方,山行才把尸体放下,横眉怒目。
“你们坑惨我了!”
他拧着眉,把周围人都看了一遍,大声问:“谁告诉我有妖作祟,谁说是妖杀人的?!”
村民们微不可察地退后,纷纷躲避视线。
山行才不管他们,手指一伸,指着问:“你?还是你?是不是你!”
被指到的人均是一僵,身躯一震,双目透着可怜,下一秒就喊着冤,险些要哭出来。
山行稍一顺气,压下去几分火。
“不是我挑事。实在是你们、你们……唉!
“实话跟你们说吧,我去了山上,就要替你们找那妖算账,谁料那妖气焰高,说我们冤枉了他,若不在三日内找出真凶,便要杀光村里的人,还说要第一个找我算账!
“若不是受你们所托,我怎么会招惹上这么个妖。”
他目露哀伤,仿佛活不成了。
一时间,场子寂静不已,像成了坟场。众人抹着眼泪,好不可怜。
眼见重点偏了,从“找出真凶”偏到了“大家必死”上,山行目光一凛,把重点拽回来。
他指着尸体道:“都来认认这是谁,与谁有仇。我们齐心协力,未尝抓不住真凶,找出一条活路来。”
三三两两地,有人陆续站出来,却不敢上前细看。
见状,山行叹一口气,蹲到女尸旁,暗道一声“失礼了”,慢慢撩开此人遮面的发丝。
刚把头发收拾整齐,便有人捂着嘴惊呼,现场众人看起来更惊恐了。
山行蹙眉,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细问两句,只见一人影状若发狂,猛地冲来。
那人往地上一跪,嘴巴大张,山行眼神在他脸上稍一留,认出这是之前跪地求他为娘报仇的那个村长儿子。
那这具女尸便是…………
这男子果不其然,张口就是一句啼血般苦痛的“娘——”。
一声长啸,震彻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