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跟上。”
我跟在婆婆后面,穿过长老会的长廊,她带我走进最末的房间。手杖拨开地毯,一个小洞出现在我们脚边。
“记住今天。”她说着,将手杖往洞里一插,又拧了一圈,暗门在前面的地板上打开了。
“不要妄想违背世界规则的东西。”
“可是,她……”我抬起头,眼皮还在刺痛。
要是我反应快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救下她?
可我已经那么快了呀。
“西尔维娅,命运从不归你我掌控。”婆婆转过身,我难得在她脸上见到疲惫。
我跟着她往地道里走。我不敢问要去哪,更不敢说我不想去,我怕说了她会生气,更怕自己一个人被丢下。婆婆的脚步却愈发加快,我紧紧拽着她的衣角,哪怕不知道要面临什么。
“你要记住这个教训。”她的声音在地道里回响,“占卜让你看见,但不代表一切都能改变。记住我教你的东西,你算得很准,但还没学会抓住分界线,别这么早就急着讨要筹码。”
我终于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止不住地往后退。我还没有和辛西娅说,我还没来得及和大家告别。我一向很听婆婆的话,平日她皱一下眉,我就不敢出声,要是我说出来,她一定会生气吧。
“我不想走……”
“我不怪你,西尔维娅。” 婆婆早料到我的反应,率先抓住了我的手腕,“但你必须走,因为我要你真正理解,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写成现实。”
我被拽着往前,地道里的回响变成了我的心跳,婆婆的影子压在我身上,像一堵墙。
终于,前方出现了阶梯。
再一次呼吸到地面的空气,我已经站在非管辖区了。长老会里竟有一条地道连接着外部废墟的枯井。
雨打在我头上,不远处,那个叔叔倚在旧皮卡上,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出来。雨水浸透他的衬衫时,他正吞下缭绕的雾气。
“快点。”
婆婆用力推了我一把,那个叔叔朝我们走来。我回头看她,她既没有低头,也没看我,她只是和我一起站在雨里,像影子一样黑。
“小孩真麻烦。” 叔叔的声音又粗又冷,我心里咯噔一下,更不敢说话了。他接过婆婆给的东西,然后单手把我扛了起来。
“等你真的准备好面对书写的意义,我会再见你。”婆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被大雨冲散。
我的心在体内破碎了一万次。
汽车发动,我趴在车窗上,看她走回井边,越来越远。雨水变成像泪水一样的东西,从我的脸上流过去。人们把死亡想得太神秘了,死只是一种离别。
至此,我惊觉自己领悟了一项残酷的真理。这个宇宙中并不存在,可以让我们重逢的系统,念也做不到。但或许在更高的某处,有另一种原理来统筹。
那种原理就是死亡。
想不想和该不该,其实是两件事。在这个令人心碎的雨夜,这是婆婆唯一教会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