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江晚棠忽然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瓶子,瓶口同样用蜡封着。
“这是?”慕拾欢接过来,掌心感受到陶瓶微凉的触感。
“是油。”江晚棠语气柔和,“你的手不是皲裂了吗?涂一点会好些,不然碰了水应该很痛吧。”
说着,她又转向其他人,挨个递上同样的瓶子,“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气候太干燥了,大家身上都出现了干纹。还好制作圣油的时候会剩下一些油脂,各位都涂一涂,缓解一下。”
慕拾欢攥着那只小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手背上的裂纹虽然此刻已经消退了,但她还是拔开瓶塞,倒了一点油在掌心,想看看这“制作圣油剩下的材料”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油刚触到皮肤,一股异样的感觉便从掌心漫上来。
她的耳朵里出现了一种声音。
很轻,像隔着无数重障碍物,从墙里,从地底,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什么,她一开始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幻觉。
但是那声音持续了很久,不肯散去。
她想要听清里面的内容,便越发专注地去捕捉,而越是专注,那声音便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
然后,像是突破了最后一道屏障,那声音忽然变得极近,近得仿佛是从她自己颅骨内部响起来的。
房间的墙壁开始掉渣。
一小块一小块的石头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更老旧、更斑驳的石面。
光源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噬,火盆里的光越来越暗,连火焰本身都变得透明。
天花板上裂开一道道缝隙,灰尘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整个房间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地老去——石墙变得粗糙不堪,地面的石板开始碎裂翘起,墙角的陶罐和火把先是褪成灰白,继而连轮廓都模糊了。
这个过程看似很缓慢,又好像很迅速,等慕拾欢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蹲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了。
她不敢相信地闭上眼睛,又睁开。
之前的房间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破败的小屋里,四面墙壁还在,但全裂了,裂缝从天花板一直贯穿到地面,缝里渗着灰白的碎渣,地上满是碎石和积尘。
这是哪儿啊?
这是哪儿?她明明什么还没动过,怎么就到了另一个地方?是被传送了?还是……
她突然想到一个概念:里世界,刚才那个转场的方式,确实很像游戏里表里世界切换的过场。
她就知道这个副本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她调出了任务面板,上面的文字果然又变回了那串乱码,而不再是“完成祭祀仪式”。
慕拾欢手里还攥着那只瓶子,她拔开瓶塞又倒出一点油,借着周围极微弱的光线看去,油的颜色变了,隐隐透出一层灰绿,这瓶子也跟着变旧了。
在切换世界之前,她唯一接触过的新东西就是江晚棠给的这瓶油,也就是说,触发切换的,应该就是它,可是现在它却没能让她回到之前的世界。
慕拾欢又想起今晚上所有人都拿到了一瓶油,那其她人呢?也过来了吗?
她走出房间,发现这里的布局大致还是原来神庙的格局,旁边的几间石室也都在,她一间一间探过去,却全是空着的,没有半个人影。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传送回去,如果这个世界的切换是碰到了特定物品才触发的,那她是不是得再找到另一个对应的物品,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就算不为了任务,光是为了吃饭,她也得出去找找线索,一直困在这里,她的胃撑不了多久。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大殿走去。
还没到大殿,就看见前方的光线比别处亮得多,因为大殿的屋顶整个没了,露出外面灰紫色的天空。
那颜色让慕拾欢分不清这里是白天还是黑夜,整片天穹都像泡在了脏水里。
进了大殿,那股难以言说的压抑感愈发浓烈。
整个世界没有一丝声音,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连她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都像是被这寂静吞掉了大半。
她看见通往内殿的门槛前跪着一个人,不,是一具尸骸。
干枯,灰褐色,身上穿着破烂的祭袍,尸体已经风干了,可它竟然还维持着标准的跪姿,甚至连头都是抬着的,朝向内殿的方向。
那件祭袍慕拾欢认得,大祭司穿的就是这一件。
所以这具尸体,就是大祭司?那她白天见到的那个又是谁?她现在看到的,是未来,还是过去?
她慢慢走过去,脚下碎石在寂静里碾出细碎的声响,莫名让她的心越绷越紧。
走到尸骸跟前时,她发现那干枯的手骨里攥着什么东西,她试探着嗅了嗅,发现没什么太大的异味,才凑近仔细端详。
那是一块石板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一整块石板上摔碎后残留的一角,上面刻着字,但看不清完整的内容。
她伸手拽了拽,尸骸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慕拾欢猛地缩回手,连退两步。
还好,尸骸没有站起来,那一下动作大概只是被她拉扯时牵动了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