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慕拾欢是被冷醒的。

说是冷，其实也不算准确，因为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凉。

她下意识裹紧了薄毯，可这毯子既不保暖也不软和，只能说聊胜于无，左手还有着一种异样的触感。

她睁开眼睛，借着火盆微弱的光看向自己的手背。

昨晚整只手变成白骨之后，她只能寄希望于睡一觉就能恢复原状，到了现在确实没有昨晚那么吓人了，但也没能完全复原，她小臂上仍有一小片区域露出了底下的白骨。

不过用衣袖遮一遮的话，倒也看不太出来。

她试探着摸了摸那个位置，指尖竟然真的触到了骨头的质感，但是摸上去一点都不痛，和周围皮肤的衔接也非常平滑。

虽然有骨骼和血肉直接暴露在外面，却没有渗出一丝血，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她又试着动了动手指，动作完全正常，便暂且放下心来，穿好衣袍，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侍从在她醒来之后才到房间里来，所以没有看见她手上的异样，这让慕拾欢稍微松了一口气。

走出石室的时候，宋川柏已经等在外面了。

他看见慕拾欢，没有说话，目光先快速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什么明显的外伤，才微微放松了表情。

人多眼杂，慕拾欢也不好跟他细说手上的事，两人便顺着人流，再次来到河边。

河水依旧刺骨，慕拾欢只能咬着牙走进水里，她现在的体温本就偏低，浸了冷水更觉得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她发现河里有个人正在四处走动，挨个儿和人低声交谈。

没过多久，那人便找上了她。

慕拾欢看了一下，那人是住在她隔壁房间的沈听雨，大祭司的学徒，因为她平时都跟在大祭司身边，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所以她们也很少有机会交流。

此刻沈听雨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压低声音问：“你昨晚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慕拾欢当然看到了奇怪的东西，但她也察觉到，这里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异样，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她不敢贸然透露实情。

于是她面上不动声色，反问道：“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是……”沈听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昨天大祭司给了我一块布料碎片，据说是从神像之前所穿的衣物上裁剪下来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低下头，语气虔诚地加了一句“赞美伟大的伊南娜女神。”然后才接着往下说，“我昨晚摸着那块碎片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地方。那里好亮，有好多金色的光。还有声音在说‘做得好’‘你足够虔诚了’。你说，我是不是到了伊南娜女神的圣域？”

她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向往，“可惜没过多久就又回到这边了……如果能一直留在那里就好了，我就能永远侍奉伊南娜女神了。”

慕拾欢听明白了，她应该也是进入了里世界，可她看到的，却和自己看到的截然不同。

“你呢？”沈听雨追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慕拾欢咽了口口水，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实话。

可是眼前这个人似乎已经真心实意地开始信奉伊南娜女神了，如果她说自己看到的是一片断壁残垣、一具干枯的尸骸，会不会被指控为不够虔诚？

而且她也不确定，她们进入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世界？

是幻境让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看到了不同的景象，还是她们真的被送去了不同的地方？

难道这个世界里，真的越虔诚就越靠近真相？

可阴气又怎么解释？体内阴气越重，这些人就越容易变得虔诚，如果虔诚才是靠近真相的途径，副本为什么要制造阴气这种东西来“帮助”玩家？

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沈听雨会对自己看到的东西作何反应，索性隐瞒了下来。

好在没有进入里世界的人占了多数，其她人的回答也大多是“什么也没看见”，慕拾欢的回应并没有引起沈听雨的怀疑。

她只是失望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