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管家怕姜氏真的见她,连忙劝道:“夫人,这就是个学艺不精、目无尊长的小鬼,夫人莫要轻信了她!”
姜氏沉默良久才出声:“让他们进来吧。”
婢女给他们开了门,四个人进了佛堂。姜氏跪在佛龛前,手里转着珠串,盯着神像目光哀哀。
顾清书嗅着满屋浓重的香火味,理清思绪:“那天李德铭说鬼婴的事,您眉头紧皱,眼神哀怨的看他,您不赞同。”
她边说边观察姜氏的反应,姜氏听着她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刻,很快又恢复。证明顾清书说对了。
她继续自己的猜测:“所以没有什么送子观音,刘婉也没有去北郊寺庙,李德铭根本不能生,刘婉有孕完全是因为她和那个叫大山的男人私通。有人告发她私通,所以李德铭要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姜氏还是沉默,证实了顾清书说的话。
“刘婉是李德铭强娶来的,她不爱他。李德铭害得刘婉一尸两命,她死得冤屈,所以变成怨鬼找他。”
姜氏终于转头看她,眼神悲切。
所以答案很明了,李德铭被刘婉的怨魂纠缠。他怕死,但又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妾室偷情,而且他这个栗扬大善人手上还有两条人命。所以他编出这么个故事,把一切错都推给刘婉,是她太想给他生孩子,所以才去拜邪神,才会怀鬼婴,他李德铭迫于无奈只能将她杀死,他是受害者。
无法言语的死者,是最好的替罪羊。
姜氏苦笑:“谷姑娘好生聪明,竟猜得半分不差。”
刘婉原是农家女,生得娇美,被李德铭看上,强行纳为小妾。她年纪不大,如果姜氏的女儿没死,算算也和她一样的年纪,李德铭娶刘婉此事姜氏并不赞同,可他是一家之主,他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变。
刘婉初入府时,整日寻死觅活,不久李德铭也就烦厌了她。几个月后她突然不再闹腾,变得懂事听话,会讨李德铭欢心,府里所有人都以为是她想开了,毕竟李府府再怎样也不会苛待她。
直到后来有一次姜氏在花园撞到她和一男子浓情蜜意。那夜刘婉跪在姜氏脚边,告诉她大山是她的青梅竹马,他们自小订了娃娃亲,若不是李德铭强娶,他们早该成婚。她哭得凄惨,苦苦哀求姜氏不要告诉李德铭。
姜氏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没多久,她便有了身孕,可李德铭不能生育姜氏又怎不知,那定不是李德铭的骨肉。姜氏想告诉李德铭,只是以他的性子,刘婉和那男人恐怕性命难保,于是她选择瞒下来。
刘婉有孕后得宠许多,李德铭甚至去了寺庙拜神,祈求她这胎是个男婴,还把姜氏屋里的小桃叫去侍奉她。
可不知李德铭如何得知刘婉与大山有私情,竟是完全不查验就要将刘婉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再后来……
说到这,姜氏停住了,她像是想起什么不堪的回忆,闭上眼睛又转起珠串,嘴里念念有词。
柳枝眯着眼猜测:“所以他借着刘婉怀鬼婴的由头,叫来道士布了阵,将那孩子生生打掉了?”
姜氏胸口剧烈起伏,眉头紧皱,佛珠转得更快了。一旁的婢女关切她,想叫他们离开,姜氏拉住她的手臂摇头。
她吐了口气,继续道:“老爷命人将刘婉绑起来,她的嘴被堵住。伙夫用木板拍她的腹部,她说不出话,只能叫。很快她的下身一片血红,可那时刘婉已经五个月了,孩子已经成形。老爷没有给她一点尊严,当着在场下人的面,让稳婆撕开她的裹裤,露出□□,把孩子一点一点的分解扯出。最后,她被白绫勒死。”
朝白共情能力强,听着感觉那场面犹如在眼前,生气的骂道:“这李德铭真不是东西!”
顾清书关注点不一样:“那个情夫呢?他为什么不在?”
姜氏眼里含着泪:“他躲起来了。刘婉太傻,老爷把孩子打掉后给过她机会,若是她肯说那个男人是谁,老爷就饶她一命。可刘婉不说,宁愿被勒死也不暴露那个人。那男人就在场看着,即便刘婉已经被害成这样,他也不肯站出来保护她。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被拿掉,爱人被绞杀,他也没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姜氏悲哀道:“这孩子命苦啊。”
不知她口中的孩子是刘婉还是五个月的生命。
顾清书肯定道:“所以大山就是那个懦夫。”
姜氏点头:“他目睹了一切后,就疯了,老爷以为他受了刺激,将他逐出府。但他没有走远,他将还未处理的婴儿尸块偷出,埋在花园里,种下栀子花树,日日看望,到傍晚才离开。”
生长环境不好的栀子花树能开出如此鲜艳的花,不过是因为有血肉的滋养。大山亲手种下代表二人定情花的树,日日照看,也只是他的愧疚致使。
一时间佛堂里陷入沉默,无人做声。真相其实也没有特别离奇罕见,无非就是杀人偿命,但仔细想想却有蹊跷之处。
顾清书最先问出大家都疑惑的问题:“刘婉要找李德铭报仇,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反而要对这些家仆下手。”
“是那平安符,刘婉才伤不了老爷。”
她摇头,并没有对姜氏解释这平安符无用,只是不赞同道:“不对,小花也有那符,但还是出事了。”
一旁从未说过话的婢女开口了:“那是因为,小花昨天把符弄丢了,她担惊受怕了一整夜,今早才找回来的。”
“今天既然已经找回来了,那为什么还会出事?”
婢女哑口无言,又想到什么,脸色煞白
“说,说不定,昨夜小花已经被害了,早晨看到的小花,不是真的她。”
若是符纸真有用,昨夜她被厉鬼索了命,今天套着小花壳子的鬼魂何必来找这个符。
顾清书还没来得及说,柳枝就道:“杀害小花的凶手还没确定,不一定是刘婉。我们先回去商量对策,就不叨扰李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