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感觉这枕头下面有东西硌人。

起初他以为是客栈枕芯里的棉花没有填充均匀，用力拍打了几下枕头。

这一拍就发现不对劲了，枕头下确实有东西，他烦躁地低哼一声。

借着窗外投进的微弱雪光，一把将枕头掀开，枕头底下，赫然躺着一个深色的小物件。

林栖云愣了一下，将它举起来，凑到自己眼前，那物件极其熟悉，就是他下午在摊子上拿起来又放下的那只机关鸟。

林栖云将它转来面朝着自己，这只鸟制作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了点颜料，鸟嘴上有一处红点。

就是它。

它怎么会在这里？

心跳，毫无征兆的快了起来。

首先排除跟在后面的南宫两姐妹和千刃，就只剩下苏倾弦和轩辕执衡了。

苏倾弦……

林栖云想也没想就给他排除了，这人压根不可能知道自己看过的那只雀鸟上有红点。

那就只剩下……

轩辕执衡。

他把这鸟买下来，又悄无声息地放在自己枕头底下，但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为什么给自己买这个？

林栖云保持着半跪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在寂静的黑暗之中，就这么看着自己掌中的小鸟。

窗外的雪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少年柔软的轮廓。

黑暗之中，小鸟的轮廓看不真切，影影绰绰的，他缓缓收拢手指，将小鸟紧紧攥住。

这到底算什么呢？

他重新躺下，侧着身，小心翼翼地将鸟凑到眼前，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它的翅膀。

轩辕执衡对他是什么呢？

是爱吗？

是什么爱？

爱兄弟，爱朋友，和爱情人？

轩辕执衡对他自然是好的，是纵容的，是特别的，甚至是，不惜代价的最特别的。

可这样的好，到底是因为他以前作为兄长遗留下的责任，还是漫长岁月里相伴的习惯，亦或是……是……

林栖云将小鸟轻轻贴在胸口，木鸟微凉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内衫传来，却冷不了那颗滚烫跳动的心。

他爱轩辕执衡，这在他心里早已不是秘密，是想要独占对方目光的在意，是靠近时便会失序的心跳。

是看到对方受伤时的担忧恐慌，是想要更进一步的渴望，这感情像滔天洪水，不容他误判。

可轩辕执衡呢？

这个人太深，太静，失忆时尚且还会闹些啼笑皆非的笑话，会说些要和他结亲的话。

不过那样的话也是当不得真，那时候，轩辕执衡都不知道结亲是什么意思。

恢复了部分记忆和力量后的轩辕执衡，更像是回到他本来的轨迹上，强大、内敛、情绪极少外露。

林栖云将紧贴在胸口的小木鸟攥得更紧，那点冰凉的温度，此刻却如此灼人，让人心口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这份感情如此的清晰，不容许他自欺欺人的把他当做什么兄弟之情。

于是，他才更不能忍受现在这样暧昧不明的相处。

如果，轩辕执衡对他的好，是作为兄长对弟弟的照顾，是作为朋友对朋友的照顾……那么他林栖云现在在做什么？

心安理得的因为对方把他当做兄弟，于是穿别人的衣服，心如擂鼓，或者捧着这只出于给“弟弟”的小鸟，在深夜里辗转反侧，解读出百般旖旎的含义。

这岂不是在利用对方给予的并不包含特殊情愫的好，来满足自己那份不容于世的私心。

这……这太过分了。

林栖云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之中变得急促起来，脸颊在黑暗之中烧得通红，这是一种对自身感到羞愧的滚烫。

他不能这样下去。

不能仗着轩辕执衡的纵容，就放任自己沉溺的这种模糊的地带之中，贪婪地汲取不属于自己的。

如果轩辕执衡对他，并非是他所期盼的那种爱，那么他林栖云，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

不能再穿这间让自己胡思乱想的衣服，也不能再做这些或许寻常却让自己心跳加速的举动。

这些想法，像是兜头的冷水，将他满腔隐秘的感情统统浇灭，留下的只有痛。

他第一次爱一个人，因这爱而痛苦着，却不想回避。

最终，他将那机械鸟放在枕边和那墨色的法衣并排在一起。

在昏暗的光线下，两者就像是两个安静的谜题依偎在一起。

林栖云重新躺下，拉紧被子，但他没有再辗转，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静静等待天明。

——

天色尚暗，外面还漆黑一片的时候，林栖云就起来了，他难得起那么早。

苏倾弦站在楼梯上伸了个懒腰，视线不经意往下一瞥，就看到大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热茶，正盯着面前的茶杯怔怔出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