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苏倾弦惊讶地挑挑眉，走到林栖云对面坐下，“栖云？还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在这坐多久了？昨晚没睡好？”

他仔细看了看林栖云的脸色，眼下果然有淡淡的淤青。

林栖云被他的声音唤回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抬起下巴，示意他朝客栈门口的方向看过去，语气平淡道：“不早了。”

苏倾弦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客栈门前的空地上，千刃已经在那里开始练功了。

“嚯，千刃这家伙，我们小年轻和他没得比。”苏倾弦啧了一声，收回视线看向林栖云，“再说了，你和他也不一样啊，你是能赖床就赖床的主，说吧，到底怎么了？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心事重重的，让倾弦哥哥给你排解一下。”

林栖云避开他的视线，垂眼看着杯中在水面上漂浮旋转的茶叶，声音没什么起伏，“能有什么事？就是醒了，睡不着而已，再说了，早点起来，不是还能呼吸点新鲜空气。”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他自己都觉得假。

苏倾弦显然不信，他盯着林栖云看来几秒，忽然目光下移，落在林栖云身上。

林栖云穿着他那件大氅，而不是昨天那件轻薄得惹眼的墨色法衣。

“咦？”苏倾弦眨了眨眼，“你今天怎么没穿昨天那件？那衣服多好啊。”

他纯粹是随口一说。

林栖云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放下茶杯，杯壁和桌子相碰的轻微声。

苏倾弦正想再问，楼梯上突然传出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是轩辕执衡。

他目光穿过大堂，自然而然地落在窗边的林栖云身上，也看到了他与昨日不同的穿搭。

视线在他旁身旁的箱子上停留了一瞬。

林栖云的目光在他投过来的瞬间，心脏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缩，随即又被他重新压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仿佛窗外灰蒙蒙的街景有多吸引人，只是他的脊背僵硬着唇也紧紧抿着。

轩辕执衡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林栖云身旁在他旁边坐下。

苏倾弦看着面无表情的轩辕执衡和明显比平时低沉的林栖云，视线在他俩人身上来回走。

这兄弟俩……怎么气氛比昨天还奇怪？

“执衡，早啊。”苏倾弦率先打招呼，试图破坏这奇怪的沉默。

“早。”轩辕执衡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林栖云面前的茶杯上，那茶已经喝了一半。

轩辕执衡拿过茶杯，伸手拎起茶壶，手腕微微倾斜，壶嘴冒出一道水线缓缓落入杯中。

他放下茶壶，将被子重新推到林栖云面前，才重新取杯子为自己斟茶。

“谢谢。”林栖云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显得生硬。

苏倾弦在旁边看着，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这两兄弟，也不像是吵架了。

这么一想，苏倾弦顿时觉得眼前的画面和谐多了，他嘿嘿一笑，也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口道：“栖云，你刚才不是说想呼吸新鲜空气，我看外面雪好像停了，反正还早，要不要出去走走？”

林栖云正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微妙的局面，闻言点头，“好。”他站起身。

苏倾弦也连忙咕咚几口喝完茶，站起来，对着轩辕执衡道：“执衡，要不要一起出去透透气。”

轩辕执衡的目光落在林栖云身上，那身厚重的大氅将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形包裹起来，却掩盖不住那份距离感。

他指尖在粗糙的差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抬起眼，看向苏倾弦，微微颔首，“嗯。”

他也站起身，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千刃在不远处还在练刀，看见他们出去，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开始自己的晨练。

三人前后脚走出客栈大门，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但街上已经有人开始做生意了，摊位上冒着灰蒙蒙的热气。

苏倾弦兴致勃勃地指着远处摊位上的当地特产，说着些闲话。

林栖云心不在焉地应着，大部分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背后跟着的人。

三人沿着街道走出约摸百米，周围的寂静被偶尔几声早起人家的开门声和远处的鸡鸣打破。

苏倾弦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

“怎么了？”林栖云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

苏倾弦皱着眉，不断抽着冷气，看起来颇为痛苦，“嘶……肚子好痛啊，不行不行，你们先去，别管我，我去去就来，去去就来！”

他说得急促，捂着肚子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说完也不等林栖云和轩辕执衡反应，转身朝着客栈的方向快步走去。

林栖云看着他几乎是逃回客栈的，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追上去看看。

但苏倾弦一见他冲自己这边过来，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你和我去，我反而不好解决，你们继续逛。”

他一边说，脚下的步子一边加快，直接给林栖云甩开一大截。

林栖云的脚步慢下来，看着苏倾弦转眼就拐进了客栈大门，消失不见。

街道上，瞬间只剩下他和轩辕执衡两个人。

林栖云察觉到轩辕执衡的目光落在他背上，一如既往，他僵在原地，捏了捏袖口。

苏倾弦虽然看起来狼狈，但是脸色还好，应该没什么大碍，自己现在折返回去，反而显得刻意。

他定了定神，转过身，没有说话，抬起脚，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拐角处，苏倾弦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呲牙咧嘴的痛苦模样，他背靠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林栖云和轩辕执衡离开的方向张望。

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又得地喃喃道:“还敢给我装没事，都给我老老实实地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