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另一头,林栖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默逼疯了。
脚步声,呼吸声,布料摩擦声,声声入耳,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轩辕执衡就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如影随形。
身后的脚步声加快了一瞬,两人之间林栖云刻意维持的距离转瞬便被缩短。
轩辕执衡已经与他并肩而行。
林栖云浑身一僵,几乎是同手同脚,他梗着脖子,强迫自己注视前方,不要偏头去看轩辕执衡。
一个眼神都不要。
“冷吗?”轩辕执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破沉默,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是随口一问。
林栖云愣了一下,然后回答:“不冷。”
“嗯。”轩辕执衡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那只木鸟。”轩辕执衡像是受不了这沉默,忽然再次开口,“看到了吗?”
林栖云脚步不停,他当然收到了,那东西现在还躺在他房间的柜子上。
他没想到轩辕执衡会提起这个,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轻轻“嗯”了一声。
短暂的停顿后,他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 ,又或者是为了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氛围,他侧过头瞥了轩辕执衡一眼,问:“你送这个给我做什么?”
轩辕执衡也转过头来看他,回答的简单直接,“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
林栖云咀嚼这话。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重新扭回头看着前方被人踩得有些泥泞的雪路。
心头那股劲又重重压了下来,两人之间的沉默再次蔓延。
轩辕执衡的声音带着点探寻的意味,在身侧响起,“不高兴?”
林栖云看着脚下的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道:“嗯。”
于是,轩辕执衡又问:“哪里不高兴?”
林栖云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却一句都无法说出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能不说吗?”
轩辕执衡停下脚步。
林栖云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察觉,也只好停下,却固执的不肯回头。
他听见轩辕执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远了些,但更轻,带着点诱惑的意味,“和哥哥都不可以说吗?”
就是和哥哥才不可以说。
林栖云死死咬住下唇,背对着轩辕执衡,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声响,“……嗯。”
这声应承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抽走了他所有的伪装,肩膀松懈下来。
他穿着厚厚的大氅,但轩辕执衡却依旧觉得这身影单薄的过分了。
街道上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少年无声的抗拒和身后那人担忧的目光。
轩辕执衡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迈开脚步,走到他身侧,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困难,我都可以帮你解决的。”
林栖云心里苦笑,轩辕执衡也许能够替他解决很多麻烦,唯独这件事情,他帮不了,也不能帮。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凛冽的寒气灌入肺腑,让人都清醒起来了。
他将那点自怨自艾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挺了挺脊背,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鼻音,情绪一看就没有刚才好。
但轩辕执衡反而放下心来,会哭会闹总比沉默着一声不吭来得好。
轩辕执衡看着他的发顶,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随着晨风消散。
“回去吧。”他说,“雪地路滑,他们也该起了。”
他没有在追问,只是转身,面朝着来时的方向迈开脚步,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留给林栖云一个可以被跟上的背影。
林栖云在原地又站了一会,抬手,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那里干干的,并没有泪。
他迈开脚步,踩在湿滑的雪泥路上,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个背影后面。
出发的时候巫州刚刚要进入冬天,回来的时候,巫州已经是春天了。
客栈大堂里,气氛却与窗外的春光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