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水草丰满,便要往哪里去。
毡房背在背上,哪里都可以是家。
逐水草而居的民族,对故土的感情,并不像中原人一般深厚。
用回家来感召他们,恐怕是药不对症。
能像玉泉镇一般,闲时屯垦,战时上马的村镇,还是太少了。
人不能安居,管理就无从谈起。
加之此处又是边境地区,一旦人口大量流失,那么其他部族便有可能趁虚而入。
不论是兵戎压境,还是异族搬迁、安居、通婚,大宋可能都会失去西北的实控权。
故而,令游人回乡,十分重要,迫在眉睫。
牧丰节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西域各部有什么消息吗?”李玄昭继续问。
“各部都十分安定,没有调动兵马、人口迁移的迹象。前些日子,欲谷部派人传信,说他们部落的王子与公主,携礼物往玉泉关来,不日即将抵达。”
听到前半句话,李玄昭稍微放下了心。
而后半句话……
欲谷部。
李玄昭听到这个名称的时候,想起来了一个人。
那人与自己分别,已有大半年了。
至今音信全无,不知情况如何。
也不知,如今来的欲谷部王子中,有没有他?
“可说了是哪位王子吗?”李玄昭挂心,便多问了一句。
“信中未曾言明。”
李玄昭暗暗记下了这件事,又想起来了另一个紧要的人。
“有赫连玉的消息吗?”
固白一时语塞,只能摇头:“还未见回报。”
李玄昭皱了皱眉。
去年九月,李玄昭率军攻破夏族王帐,遍寻王帐及附近的夏族驻地,多方打听赫连玉的下落。
所有人都众口一词,都说从没见过赫连玉。
回到玉泉关之后,李玄昭也没有放弃寻找赫连玉的下落。
他用太子印加西北道行军主帅印,下发海捕文书。
令西域各城、各县,一旦发现赫连玉的踪迹,立刻上报。
一个夏族王子,就这么活生生地从人间蒸发了,实在不能让人放心。
赫连玉此人血脉纯正。
虽说母亲的出身不高,但却是真真正正的夏族王子,是赫连灼的亲生血脉。
也是唯一现存的,夏族正统继承人。
若是有逆贼妄图借赫连玉身份,再起事端,那就大事不妙了。
为了避免一场新的战争,李玄昭势必要找到赫连玉,永绝后患。
可是一个冬天过去了,没有人见过赫连玉。
从各地上缴的行文上来看,当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玄昭猜想,此人可能往更西北处去了。
便请固白将军修书一封,又令人誊抄数份,送至西域各国各部,请众位国王与各族领主代为打听。
又是一个春天过去,仍然不见消息。
李玄昭觉得相当奇怪。
赫连玉,一个绝对的草包,要说他能在沙漠中活过一个冬天,李玄昭是绝对不相信的。
西北的冬天,大雪封山、封路。
当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寒冷的疾风席卷沙漠,沙与霜粒会在风中形成一道墙,撞上就是个死。
就连经验丰富的商旅与行路人,都不会在冬天往来于大漠之中。
赫连玉孤身一人,怎么可能不入城镇、不寻求帮助?
若是他进了任意一个城镇,必然会留下线索。
若是他没进……
那他可能已经死了。
沙漠中豺狼众多,他可能已经被咬死,曝尸荒野。
或者已经死在了大雪中。
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是这样,尸体呢?
李玄昭对赫连玉的态度十分明确。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他也知道,在茫茫大漠之中,不管是找一个人,还是找一具尸体,难度都非常大。
如今,西北各地正是缺人的时候。
不说别的,便是玉泉关举办的一个牧丰节,人手便十分紧俏。
回乡人口的房屋修缮。
这需要壮丁。
死去的百姓登记造册,重新划分土地与草场。
这要保证公允,不能有失偏颇,更不能让地主豪强通过贿赂或威胁,获得大片土地,独霸一方。
这需要务实能干的官员。
安置慕名而来的外邦商人,并保证牧丰节的活动能正常进行,这需要皂吏。
一桩桩一件件,虽说都有人从旁协助,但是李玄昭毕竟需要最后把关。
事情能不能做,和,事情能不能达成他预期的效果,完全是两回事。
现在,耗费人力、物力,继续去寻找一个失踪的草包王子,是否划算?
李玄昭一时进退两难。
他犹豫半晌,对固白下了一道命令。
“撤回各个隘口中,稽查赫连玉的官员,派卫队,从夏族的王帐处向西北方向,查找赫连玉的踪迹,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在我回京之前,给我答复。”
“是。”固白领命而去。
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急匆匆赶来的王忠节。
两个人撞在了一起。
“怎么了王将军?怎么冒冒失失的?”固白不解,问。
“哎呀没工夫和你说!出大事了!”王忠节脸色煞白。
他没空和固白寒暄,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进了门里。
“殿下,甘庭被淹了!”
固白闻言睁大了双眼。
屋中的李玄昭则急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命令王忠节将情况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