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欲谷涉和欲谷津本也想跟着李玄昭,纵马越过峡谷。
然而他们的马,却在峡谷前裹足不前。
不管两人如何面红耳赤,如何催促马儿,都只能在原地打转。
无论如何,他们从欲谷部带来的那两匹好马,都不敢跳过峡谷。
如此,欲谷涉和欲谷津只能在峡谷的另一边等待。
李玄昭带着赫连玉共骑一马,先一步回城。
赫连玉有些无地自容。
他现在坐在李玄昭的身前,背后便是男人温暖宽厚的胸膛。
“这样把他们留在那里,是不是不太好?”赫连玉问。
“怎么不好?”李玄昭反问。
他在说话的时候,赫连玉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
太近了。
“嗯……你不怕被人说招待不周吗?”赫连玉问。
李玄昭觉得他这个问题傻得可爱。
“我这不是把你带回来了吗?他们的马跳不过来,这不是我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们俩一起带过来?
赫连玉本来想问这个问题,转念一想,又不愿意问了。
“他们在那边,没有屋子睡,也没有好东西吃。”
“忠节会安排好的。”
“忠节是谁?刚才那位将军?”
“嗯,他便是王忠节将军。”
赫连玉想起来刚刚那位将军笑话他。
“我刚刚只是说了实话,他就嘲笑我。”
赫连玉说,像是在告状。
“他是个武人,情绪比较直接,不是故意的。”
“……你是说,你也想笑我,但是情绪不太直接,所以没笑出来?”
赫连玉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问题。
仇人见面,自己最真实的情绪,居然只是这样。
“没有。”
“……什么没有?”
是没有想笑他,还是情绪没有不直接?
“没想笑你。”
“……真的?”
“真的。我的马是战马,万里挑一,又经受过非常多的训练,见惯了战场,才有胆量,能跳过去。哪怕你们的马是天生的良种,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看到那么深的峡谷,当然会害怕,不管你们怎么催促,马儿都跳不过来的。”
赫连玉细细想了半晌。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说我们擅长马术,问我们方不方便过来?”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李玄昭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赫连玉再傻,脑子也不笨。
他很快地反应过来了,嘴里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的“啊”。
多么标准的下马威。
从一开始,李玄昭就在给欲谷部立威。
包括他从峡谷的另一边跳过来,接走赫连玉,都是这位宋国太子震慑欲谷部的一环。
欲谷部的马儿做不到的事,宋国的马可以做到。
欲谷部的王子做不到的事,宋国太子可以做到。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李玄昭并不居高临下。
他让王忠节不要嘲笑赫连玉,又亲手将赫连玉拉上马,都体现了他的大度。
刚柔并济,好手段。
赫连玉想明白之后,感觉自己被泼了一盆冷水。
有什么东西一下就熄灭了,但赫连玉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从身到心,都凉透了,他现在只想从这匹马上下去。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李玄昭单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坐稳。”
随后,他就加快了速度。
若是赫连玉现在硬要下马,大概会摔得手脚骨折。
于是赫连玉不动了,也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赫连玉听到李玄昭问:“想明白了?”
赫连玉不知道怎么回答。
要撒谎吗?还是说点别的,把这件事揭过?
不得不说,他和李玄昭并不是同一个水平的。
赫连玉也觉得自己很拙劣,很幼稚。
他很难在这个人面前撒谎。
不是说愿不愿意,而是做不做得到。
赫连玉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假身份,能瞒李玄昭多久。
“嗯,想明白了。”赫连玉闷闷地答了一声。
他的声音里有着很深的挫败感。
李玄昭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个反应。
“你在想什么?”李玄昭问。
“……什么想什么?”
这时反而是李玄昭不知道怎么答话了。
赫连玉看着马儿的前方。
他们跑在大漠里,背后是夕阳。
“你该不会觉得,我会恼羞成怒,然后怒斥你假仁假义,最后要求你一定要停马,我自己走回去吧?”
赫连玉自己想出了这个很好笑的场景,一边说一边笑。
李玄昭想了想这个画面,也跟他一起笑了。
虽然不至于那么夸张,但这确实是他预设之中赫连玉应该有的反应。
“难道不应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