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大事者,喜怒不形于色。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能做大事的人是个木头人。
而是说,不要将自己真实的心情放在表面上。
一直以来,李玄昭都是这句话的忠实践行者。
在不同的场合,他能表现出不同的情绪。
这些情绪随时变化,以便成为他的工具,让他更好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当李玄昭发现,自己看到落款人的名字时,竟真心实意地笑出来了。
这让他有点惊讶。
“殿下,可是欲谷部的来信?”王忠节问。
李玄昭将书信浏览了两遍,点了点头。
“欲谷部现在正在峡谷以北,他们说,可以与我们合力架桥。”
李玄昭说完后,将信件交给了王忠节。
王忠节扫了一眼。
“欲谷部的玉王子说,在峡谷的西边,距此约五百米处,有一处窄口,那里适合架桥,他们已经集合了匠人、铁索和木板,在那里等候。”
他将信件交还给李玄昭。
李玄昭将信件折好,收入了怀中。
其余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百丈深的峡谷。
他们刚刚还在为着这道天堑发愁,现在欲谷部就来雪中送炭了。
李玄昭难得地有点发呆。
“殿下?”王忠节问。
李玄昭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忠节,你让两个人回到城里——西北干旱,极少遇水需要架桥,若是本地没有会架桥的工匠,便从军中抽调从南方来的士兵——可有炼好的铁柱吗?”
“回殿下,寻常商铺里应该没有,军中倒是有两枚上好的玄铁铁桩,是之前筹备军需时,炼来攻城的。”
“去取来。”
“殿下……”王忠节欲言又止。
寻常攻城,只需要用大车架上木桩,便可以作为攻城的利器了。
也就只有玄甲军——
这一支宋国的精锐,再加上当朝太子李玄昭作为玄甲军的天策上将,加行军大元帅,才得以举全国之力,锻造玄铁桩,作为攻城之器。
要将两枚如此珍贵的东西用在架桥上,是不是太浪费了?
“忠节,东西做出来,就是要用的。西北当地的冶炼技术不比中原,便是铁料充足,也炼不出什么好铁,若是桥出了问题,走在上面的人,不是要有生命危险吗?”
王忠节仍然想再争取一下,便促马来到李玄昭身边,悄声说道:
“殿下,玄铁难得,当时炼造之时更是耗费人力无数,把宝贝放在这里,当桥墩子,我不甘心!”
李玄昭勒马,侧向王忠节,看着自己的部下,没有开口。
“此次宋夏之战,玄铁攻城桩虽然没有派上用场,但若是以后……殿下也可留待将来。”
这番话真可谓是苦口婆心。
当时是借着宋夏之战为引,做了玄铁桩。
但是夏族乃游牧民族,住的都是毡毛帐篷,哪里用得上攻城柱?
他们连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池都没有呢!
而今天下,城墙最坚硬者为谁?
当然是四通八达的洛京。
四通八达的另一个意思是,易攻难守。
洛京地处关中平原,放眼望过去,四周一座山都没有。
既无地势之险,则城池必须稳固。
因而洛京有三道城门。
一道外门,一道内门,一道宫门。
三座门的城墙,俱是重石围成,加之铁水浇灌,固若金汤。
玄铁攻城桩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只有在洛京的城门前,方有其用武之地。
李玄昭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王忠节的言下之意?
“玄铁柱在这几年里,不会有派上用场的机会的。”李玄昭对王忠节说。
王忠节一愣。
李玄昭轻轻地笑起来。
“就让它放在这里吧,一来宣扬国威,二来保行路之人平安,三来……”
王忠节见李玄昭嘴角的笑意加深不少。
“若是能以此作为,我们同西域各部、各国友好的见证,又有何不可呢?”
话已至此,王忠节也没什么不明白的了。
他抱拳一躬身,行了一个端正无比的大礼,领命而去。
李玄昭带着剩下的人,一路向西而去。
欲谷部的信鸽在头顶带路。
午后的太阳就在李玄昭的眼前,世界一片金黄。
过了甘庭,沿着峡谷向前走了半个时辰,李玄昭见到了峡谷另一边的一队人马。
身着华服,头顶华盖,身后跟着一众仆从与卫队。
桥柱、木板与铁索俱已准备完毕。
他们就是欲谷部的人。
为首的人一头棕发,正立于马上,与身边的两人谈笑风生。
信鸽停在了他的肩头。
不知道说到什么有趣的事,三人一起笑起来。
风载着笑声传进了李玄昭的耳朵里。
他立刻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当真是他。
峡谷对面的人也发现了他。
此处为峡谷最窄处,两岸距离不过一丈。
若是有身强力壮、腿部筋骨发达的人,跳一跳可能就过去了。
三人一起向李玄昭看了过来。
李玄昭先对上了一双蓝色的眼睛,再看那人,只觉得他瘦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