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玉有点愣神。
他也认出了对面的人是谁。
欲谷涉和欲谷津都已经下马。
欲谷部是大宋的附属国,欲谷部的王子是要对宋国的太子行礼的。
同样是国王的儿子,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只有赫连玉还立在马上,和李玄昭遥遥对视。
在玉泉镇的夜色里,身着黑衣,胸前绣着金线虎头的人,现在仍然立于一匹黑马之上。
当时觉得身份不同寻常的人,现在看来,当真是不同寻常。
原来是你——
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神仙们怕不是在戏弄他吧?
赫连玉感觉自己心中一痛,却不知道原因为何。
他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睛也很痛。
赫连玉的眼睛颜色太浅,从小晒久了太阳就不舒服,现在可能也一样。
西北的夏日午后阳光还是太强了。
他魂不守舍,下马的时候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玉王子没事吧?”
他听到李玄昭站在峡谷的对面,问了一句。
欲谷涉和欲谷津对视一眼,没想到赫连玉和李玄昭居然是旧识。
当时在山洞里,赫连玉向他们坦白自己身份的时候,可没有说过这个。
“谢李太子关心,我没事。”
赫连玉俯身一礼。
李玄昭并不喜欢“李太子”这个称呼。
但是在欲谷涉和欲谷津面前,他不会再说更多。
“免礼。”
赫连玉闻言再起身的时候,已经神色如常。
欲谷涉同欲谷津也与李玄昭见了礼。
恰在此时,率人回城的王忠节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了。
“殿下。”
他滚鞍下马,对李玄昭行了个礼。
“玄铁桩太重了,大约两个时辰后才能运到这里。”
李玄昭点了点头。
“那便明日一早再开工罢。”
他转过身,看着一丈开外的三位王子。
“听说,草原男儿擅长马术,三位可方便过来吗?”
欲谷涉和欲谷津当然没有问题。
只是赫连玉实在过于草包,或许在平地上,纵马一跃,他还能做到。
但是在这峡谷之上,他还真没这个胆。
底下太深了,赫连玉很害怕。
他还没想好自己要在“宋国太子”面前树立一种怎么样的形象。
但在李玄昭面前——
早在那一夜的玉泉镇里,他跪在李玄昭的马前,痛哭流涕求对方救他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了。
赫连玉心里有点破罐子破摔。
反正对面的人早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了。
“我的两位兄长,马术一绝,我胆子小,不敢跳过去,还是等明日架好了桥,再过去吧。”
王忠节闻言,登时笑出了声。
欲谷涉和欲谷津也没想到赫连玉会这样说。
他们亲眼见证了他千里奔袭,斩杀巨蟒,勇武过人。
后来坦白他就是夏族的草包小儿子赫连玉的时候,二人都以为往日流言不可轻信。
在欲谷部的两位真王子心中,都认为此时赫连玉应当一马当先,向李玄昭展示一下自己的真实水平。
没想到现在面对着辱父杀兄的仇人,赫连玉竟然能卑微至此。
他们都亲眼见证过赫连玉的实力,不然也不会追随他,还让他假扮成欲谷部的王子。
欲谷部有几十个王子,连他们的父王,都叫不全自己儿子的名字。
多他一个不多。
只是不知道,如今在敌人面前示弱,赫连玉用的是哪一出。
赫连玉若是能知道身旁二人的所思所想,估计要笑出声来。
他并没有用计谋,他是真的跳不过去。
接下来,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李玄昭瞪了一眼王忠节。
这位身披铠甲的大将军便立时冷汗岑岑,噤声不敢再言。
随后李玄昭翻身上马。
抽马鞭,夹马肚,勒马缰。
纵马一跃。
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越过了百丈深的峡谷。
谷底水流的声音哗啦啦地作响。
方才说话间没听到的声音,现在全数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赫连玉也没有。
他愣愣地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
仿佛又回到了玉泉镇的那个夜晚。
但是这一回,李玄昭没有呵斥地问他是谁。
而是说:
“我带你过去。”
接下来,赫连玉发现自己握住了一只温暖的大手,坐在了那人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