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昭带他穿过了半个玉泉关。
只见玉泉关内,到处都是军队的仪仗、兵器与铠甲,堆放得整整齐齐。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一路上,赫连玉的眼睛虽然在看路,但是他的心却飘忽不定。
整个人魂不守舍。
李玄昭见状,问道:“你还好吗?”
赫连玉没有听到,他还处在刚刚被小兵称为胡妓的怒火中。
这把火烧得他的心砰砰直跳。
他猛地顿住了脚步,调转步伐,就要走回去。
李玄昭拦住了他。
赫连玉猛地挣扎了一下。
李玄昭将他扣在怀里,锁得更紧了。
“你要去哪?”李玄昭问。
离得太近,赫连玉终于能听到他说话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玄昭。
李玄昭看到怀里的人眼角都红了,心中一紧。
“我刚刚已经令人仗责五十,如果你觉得还不解气,就再加五十,仗责一百,如何?”
不如何!
赫连玉只想自己动手打回去。
他憋着不说话,眼角红得更厉害了,眼睛里都是怒极了的水汽。
李玄昭叫来了在旁边驻守的小兵,重新传令。
“方才城门前,对我和玉王子出言不敬的士卒,再加五十仗责,罚俸半年。”
听到是对太子殿下出言不敬,士卒心中害怕,立刻前去传令了。
赫连玉喘了两口气,感觉头晕目眩。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哪,他在大宋的第一道防线内,玉泉关里。
身边都是站岗的大宋士兵。
他已经不在沙漠里、不在草原上了。
他身边站着的,是大宋太子,是李玄昭。
他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赫连玉在李玄昭的怀里不动了。
李玄昭不知道他是挣扎累了,还是想通了什么。
他松开了桎梏赫连玉的手。
两人都觉得怀中一空。
各自的半边身体都是冷的。
“好了?”李玄昭着急地问。
赫连玉压抑着怒火,点了点头。
两人又一路往前走去,看到了一座将台。
将台由夯土铸就,通体黄色,台高丈余,中央立着旗杆,虎头帅旗飘扬其上。
台侧立着两排青铜号角,铜绿被沙尘覆盖。
将台之上,有一张方桌,方桌上有几支笔,还有一派印着“令”字的木质牌子。
赫连玉看到将台,便能想象出,李玄昭就是在将台之上,下发了一道又一道军令的。
每一个将领拿到了他的帅令之后,就执行他的命令。
也是他的命令,最终让夏族覆灭于黄沙之野。
赫连玉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面前的人是谁。
这让他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方才在路上,那股子说什么都不听、无论如何都要冲回去揍人的劲儿,已经彻底没了。
他哪敢生气呢?
转过将台,便是将军府。
欲谷部王子的住处,在将军府的一侧。
府中设计均是一般。
檐角飞翘却不张扬,青灰瓦当处一点装饰也没有。
虽说风格和西域不同,但赫连玉看得出来——
这座将军府,比欲谷部在疏勒城的住处,还要简朴几分。
绕过议事的前庭,他们来到了将军府角落里的一座小院中。
正房居于其中,东西厢房分立两侧,中间是天井。
李玄昭带他走进了东厢房里。
推门而入,是一架空了的兵器架。
原本用来插枪、剑的地方,现在已经空了。
兵器架两边,有两条为了保持架子稳定而插上的木条。
两根木条顶端,用绳子重新绑上了一条木棍,固定好了之后,变成了一个架子。
赫连玉没看懂这个架子有什么作用,为什么要摆在房间里。
“这是简易的屏风,沐浴时衣服可以挂在这里。”
李玄昭先一步看出了他的疑惑,出声解答。
赫连玉惊呆了,他睁圆了双眼,难以置信。
“这……”
他刚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李玄昭从桌上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
赫连玉喝过之后,方才好了一些。
他看着李玄昭,又看了看眼前的屏风,眼神扫过好几个来回。
“并非是故意苛待,实在是边关条件简陋,只能辛苦王子,将就着用一用。”
李玄昭一边说,一边掀开衣摆,坐到了榻上。
他伸出一只手,示意赫连玉也坐。
赫连玉手里还握着那只茶杯,看着李玄昭的指示,仿佛什么都没想,便乖乖地坐下了。
李玄昭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你们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吗?”赫连玉问。
他的思绪慢慢回笼。
李玄昭点头:“我的房间就在隔壁,你要是想看,我可以带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