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空了的酒杯底亮给王忠节看,得到了周遭众人的夸赞。
赫连玉又重新坐下,喝起了汤。
上首,李玄昭与欲谷涉正在聊起一些两国之间的政事。
赫连玉左耳进右耳出,没听进去。
喝了汤开胃,他有些饿了。
于是他暂时将羊汤放到了一旁,用手拿起了葱油饼,开始吃了起来。
桌子上摆着的箸,他不怎么会用。
还是用手来得方便。
他下首的一名军官见状,却笑起来。
“玉王子,用手拿饼,手上油汪汪的,不如用箸。”
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他的身上。
赫连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周遭众人。
包括欲谷涉和欲谷津在内,所有人都会用箸。
他正想争辩,却见笑者甚多,立时哑然,无心与他们多说。
欲谷津本想说话,欲谷涉用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欲谷涉看向赫连玉,看着那人被人嘲笑,却面露懵懂,心中只剩下羡慕。
赫连玉当然是不会用箸的。
夏族最受宠的小王子,怎么会使只有宋人才用的箸?
欲谷部对大宋俯首帖耳。
他的父王才命宋人教习部里的王子、公主,中原的各种礼节。
而在羡慕之余,欲谷涉不免担心,李玄昭会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李玄昭见状,没有出声,却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名军官。
赫连玉放下了手里的饼,让小厮拿来了湿布,擦干净了手。
他没有接那名军官的话。
校场上的气氛一时冷下来。
李玄昭方才出面开解。
“西域与中原,风俗不同,不过是个吃饭的办法,怎么吃都可以。”
说完,他就放下了箸,同样用手抓起了一片葱油饼,放进了嘴里。
全场的人见状,为之一震,无人再敢对赫连玉出言不逊。
那名军官愣住,半晌才向李玄昭行了一礼,坐回了原位。
赫连玉没有看到李玄昭的动作,而是继续捧起了羊汤,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他的心从前天开始便空荡荡的,没个着落。
听闻李玄昭开口,以为不过和前日一样。
太子殿下的一言一行,都有别的目的。
就算是出面解围,也不一定是为了赫连玉。
慢慢地,校场里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欲谷津几次看向赫连玉,赫连玉都没有发觉。
从前日起,他和欲谷涉便觉得奇怪。
为什么赫连玉在面对大宋的时候,总是显得卑怯。
如今更甚。
那位下属军官,摆明了是在嘲笑他野蛮,不懂用箸。
赫连玉为什么容忍至此?
趁着众人说笑,欲谷涉又与李玄昭谈事,欲谷津便凑到了赫连玉耳边。
“喂。”
赫连玉侧过头来看他。
只转头的这一眼,赫连玉就看到李玄昭用手抓着葱油饼,吃完了最后一口。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落在了地上,空荡荡的胸腔也慢慢有了温度。
方才想过的种种全都不记得了。
峡谷前的下马威被他抛之脑后。
赫连玉只觉得十分开心,当即食指大动,饥饿非常。
他突然想通了。
别和肚子过不去。
赫连玉就继续用勺子挖肉,用手抓着饼,吃了起来。
“你干嘛不反驳?”欲谷津问。
赫连玉笑着说。
“因为我确实不会用箸。”
欲谷津看他心情不错,以为他有别的想法,也就放了心。
他转过头去,吃起了自己面前的饭菜。
猛然,他感觉自己胸前坠着的指骨划过皮肤,心中一痛,便也无心言语。
“之前欲谷部向我传信,说是王子和公主到访,怎么只见三位王子,贵部的公主何在呀?”李玄昭问道。
欲谷涉和赫连玉都想过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欲谷津却没有想过,他不能想。
此刻闻言,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真真是痛心疾首。
不多时,众人见他竟哭了起来。
李玄昭始料未及,连忙询问其何故如此伤心。
欲谷涉叹了一口气,答道,他们的妹妹,欲谷部的公主欲谷明,已经葬身蛇腹多日了。
“蛇?”李玄昭疑惑,问,“可是沙漠中的蛇?”
“是化为蟒河的蛇。”
李玄昭十分惊讶:“怎么?蟒河当真是由巨蟒所化?”
“不错。”
“三位王子,都亲眼得见?”
“回殿下,正是。”
随后,欲谷涉便将他们一行的遭遇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赫连玉的身份。
固白原本并不相信。
如今听得欲谷涉的一席话,不由得也信了七八分。
他想到了传言中最难以置信的部分。
“那么,所谓斩杀巨蟒的人,也是真实存在的咯?”固白心中惊奇,便想确认。
“当然。”欲谷涉答。
“那人是谁?”固白继续问。
上首的李玄昭用力地握住了酒杯。
“在天山下斩杀巨蟒的,正是前夏族王最小的儿子,赫连玉。”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