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赫连玉失踪一事,他们现在能做的,已经非常有限。
李玄昭当即下令,撤回搜寻赫连玉的人手。
若是有什么风声,再另行禀报。
“殿下,还有一事。”
王忠节开口对李玄昭说。
“此次回京,路途遥远,赫连灼要如何带回去?”
秘密押解?公开带回?
李玄昭一直没杀赫连灼,肯定有别的考量。
在这个问题上,王忠节不敢擅自做主。
李玄昭早有思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用半副国王仪仗,让赫连灼吃好喝好,玄甲军左右护卫,严密看守,大摇大摆地带回去。”
“这……”王忠节一时语塞。
“不明白?”李玄昭一边喝茶一边问。
“请殿下明示。”
“赫连风死了,是我们以力服人。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赫连灼活着,才是以德服人。圣人说先礼后兵,在战争中,顺序是要反过来的,先打服了,再谈仁德,西域才会乖乖听话。”
王、固二人醍醐灌顶,对李玄昭更加佩服。
说到这里,李玄昭记起了这件事的附带影响。
欲谷部的质子,送上门来,名义上是要学习大宋的礼节文化。
为表大宋怀远四方的宽宏之心,肯定是要带回一位王子的。
带谁?
“欲谷部的三位王子,此次有一位要随我们进京,二位觉得哪位王子合适?”李玄昭问。
屋内一时静默。
王忠节和固白面面相觑。
李玄昭天天将玉王子带在身边,又同他一起参加了迁徙之舞,难道不是他吗?
“此事,想来殿下心中自有定夺。”王忠节道。
殿下已经做决定的事,就不用来问他们了,王忠节是这么想的。
李玄昭看着王忠节,问:“你说玉王子?”
王忠节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殿下觉得,玉王子不合适吗?”
不是不合适,而是太合适了。李玄昭心想。
自己很喜欢这个人,他与自己有缘。
又是质子。
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带去京城,朝夕相见,不知道会有多少趣事。
可是……
从迁徙之舞结束后,到今天,赫连玉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对对方造成的伤害。
他当初就是因为合适,才邀请玉王子同自己一起去跳那场舞的。
现在还要因为“合适”,带他进京吗?
李玄昭沉吟半晌,仍是下不了这个决定。
“此事再议,我也要去问问三位王子的意见。”
王、固二人自然没有异议。
一名驿卒从屋外走进来,将一封明黄色的奏章交到了李玄昭手里。
李玄昭心中一紧,连忙起身接过。
王忠节和固白正继续讨论着西北边防的细节。
从城防布置,到小队编制,再到武器研发,只听李玄昭“啪”的一声,合上了奏章。
“殿下。”
“殿下。”
两人俱是一惊,连忙起身。
只见李玄昭表情沉重,目光在王、固二人身上扫视。
“原定于九月二十三返京,一应行囊物品、仪仗队伍,都准备好了吗?”
李玄昭一脸严肃,不复刚刚的轻松。
“是,殿下,都已经准备妥当了。”王忠节答。
李玄昭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极其干脆利落。
他站在了地图前,拿起了指挥杖,精准地指向了一个地方。
“到陇右,你们二人带领队伍,继续向洛京前进,代我回京交旨。”
王、固二人领命。
“我带玄甲前锋亲卫,从陇右南下。我和你们分开之后,军中事务及朝中一切,全赖两位,照看一二。”
“殿下,这是何故?”固白忍不住问道。
王忠节一并附和,表示不解。
“江南水患,损失重大,良田尽毁,流民数万,滕应向朝廷求援,父皇令我不必回京,直奔巨鹿。”
李玄昭语气之中十分沉痛,他并非作假,情况的确严峻。
奏折中还有许多细节,他没有说出来。
疫病流行,饿死者数千,民众易子而食。
眼下秋天到了,洪水淹没了一切,没有粮食,百姓们吃什么?
饿殍遍地,哀鸿遍野。
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稚子号寒,老弱垂危。
呼天抢地,惨不忍睹。
满目疮痍,民不聊生。
流离失所者众,其中不乏能人异士。
他们纠集百姓,组成了义军,还打出了名声。
——斩尽奸佞辈,还我太平田。
好厉害的口号啊,李玄昭心想。
他重新打开了奏章,看到了其中提到的义军首领的名字:楚阳。
李玄昭心中对此事多有疑惑。
滕应不能说不老练,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让江南的事态失控到如此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