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丰节收到的反响是惊人的。
一时间,玉泉镇上的榷场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西域诸国商旅云游于此,一派车水马龙的繁盛景象。
波斯商人身着锦袍华服,携奇珍异宝而来,摊位前熙熙攘攘。
大食驼队络绎不绝,香料货摊堆积如山,讨价声此起彼伏。
天竺僧侣结伴而行,当街宣讲佛家经典,聆听者比肩接踵。
粟特商贩往来穿梭,葡萄酒香四溢街巷,主顾盈门,络绎不绝。
麦仁葡萄干供不应求。
龟兹乐师席地而奏。
罗马的玻璃器皿光彩夺目。
商贾辐辏,万人云集。
加之官府劝课农桑,返乡的人将牛羊放牧在山坡上,并开垦起了土地。
西北活了。
在牧丰节之前,李玄昭同固白敲定,将入境的过税,由往年的三成之数,改为按货品估值的一成计征。
珠宝等专卖品另有加征。
安息的琉璃、龟兹的美玉,按价抽三成,比往年低了两成。
驼马征算缗,十匹抽一。
如此种种下来,牧丰节后三日,李玄昭收到了玉泉关专属写成的报告。
仅牧丰节前后一月内,玉泉关就收到现银合计约三万两,折税实物抵银六千两。
单月赋税总额超三万四千两。
再算上牧丰节的后续影响。
预估年入税银可达四十万两,外加粮谷一万两千石,绢绸万匹。
足以支撑玉泉、落霞和崇岭,三关全年的军政开支。
另有十五万上缴洛京,充实中央府库。
至此,李玄昭西北所做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他稳定了西北的局面,安抚民心,为南方水患提供了帮助。
可以回京交旨了。
“殿下,这可真是……真是太好了。”王忠节钦佩地说。
“是啊是啊,殿下大半年来的心血,总算是没有白费啊。”固白随之感叹。
四十万两,哪怕是在和平、繁华之时,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王忠节、固白和李玄昭,现正坐在将军府的正堂之中,商讨最后的收尾事宜。
桌面上摆着堆积成山的奏章。
他们看到现在,都是喜报。
李玄昭摆了摆手,又略向二位将军一拱手:“全赖两位将军的帮助。”
三人一起大笑起来。
“玉泉关军中的慰抚款,都到位了吗?”
笑过之后,李玄昭问固白。
“回殿下,昨日饷银俱已全部下发,末将亲自监察,层层盘问,绝无克扣。”固白答道。
“好!”李玄昭叹道,“今年大家总算都能过个好年。”
提及此处,王、固二位将军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去年年节。
那是一个相当惨淡的年。
战后,房子被摧毁了,好东西被砸坏了,倾家荡产之人不计其数。
没有粮食,没有棉被,亲朋好友离散。
虽然打了胜仗,但在庆祝胜利的宴席后,军中的情绪就变得低迷了起来。
玄甲军是皇家亲勋,太子统辖,轮输转运的渠道和玉泉军不会一样。
固白带领的玉泉军,俱是上马能战,下马耕种的当地汉子。
宋夏之战,战场是他们的家园。
流离失所的是自己的妻儿。
打坏的是自家的田。
死的是自己的兄弟。
若非是李玄昭带头省吃俭用,将军府内外一切从简,又令固白照旧统管本地的军中事务。
恐怕当地军中就要因不满而哗变。
哗变的苗头被浇熄了,可问题还是要解决。
战死沙场的战士家属要抚恤,田地要重新开垦、播种。
死去的人回不来了。
可鳏夫要再娶,寡妇要再嫁,孤儿要有人照顾。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压在李玄昭、王忠节和固白的身上。
时至今日,西北边陲总算是有了一个好结果。
“此间种种,我已一一具表,上奏父皇了,固将军,除朝廷的嘉奖外,我也向父皇请求,这次回京,你同我一起去,你的妻子,应该很想你了。”
李玄昭拍了拍固白的肩膀。
固白征战沙场多年,被李玄昭这么一拍,险些老泪纵横。
他是个乡间长大,出身行伍的粗人。
他曾武举高进,跪在天子脚下。
洞房花烛,娶亲生子,在洛京有宅邸。
驻守西北数年,将领又不能擅离驻地,他怎么可能不想家?
“多谢殿下,感怀末将,思乡之心。”
固白站起来,对李玄昭跪下,行了个大礼。
“从此之后,只要太子殿下一声令下,末将定当效犬马之劳!”
这正是李玄昭需要的。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亲自将固白扶起,高兴地说:“好!西北有你,我放心得很,放心得很!”
王忠节亦对固白抱了一拳,两人就此确立同僚关系。
自此,他们都是太子亲信,不分你我。
三人复又坐下,聊起了别的话题。
“赫连玉有消息了吗?”李玄昭再次问起了这个问题。
固白摇头,表示茫茫大漠,仍是杳无音讯。
事已至此,李玄昭才勉强相信,赫连玉已经葬身大漠了。
他即将回京,对西北鞭长莫及。
至于传闻中赫连玉斩杀巨蟒,李玄昭并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