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之舞,顾名思义,不可能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跳舞。
“沙漠上的人,逐水草而居,彼此相邻甚远,迁徙之舞,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人加入进来,在草原上走完一大圈之后,又各自散去。”
李玄昭稍微解释了一下过程,就带着赫连玉一路向前走去。
“这倒是和我们那边不同,我们会把部落里的人都带到祭祀之地去,大家在天山下跳舞。”
“你们祭祀的意味更重一些。”
“这样说来,你们的迁徙之舞,不是要跳很久吗?”
草原上的人住得远,李玄昭口中说的“一大圈”,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距离。
“节前我和几位将军一起商量的时候,估计会从下午跳到天明。”
“这么久!”赫连玉惊叹。
李玄昭点了点头。
“你要从头跳到尾吗?”赫连玉急急地问道。
如果李玄昭的答案是肯定的,那赫连玉就坚决不要参加了。
跳六个时辰的舞,这不得累死他吗?
“不会,至多三个时辰,我们就回来。”
李玄昭知道赫连玉怕累。
赫连玉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然我就不要和你去了。”
李玄昭有点不高兴。
他们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你就这么好逸恶劳?”李玄昭脱口而出了一个问题。
他立时知道自己失言了。
“啊?你说什么?”
赫连玉没有听到李玄昭的问题,周围人说话声实在太大了。
他不由得凑了过去,想听到李玄昭说了什么。
没想到李玄昭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神色如常。
“没什么。”
这是赫连玉听到的回答。
他眨了眨眼睛。
两人之间的气氛立刻就冷了下来。
和周围热火朝天的人们格格不入。
赫连玉眨了眨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玄昭避开了赫连玉的视线,指着不远处的空地,让赫连玉往那边看去。
广场上等待的人们,穿着自己家里最新的衣服。
或手里拿着锣,或腰间别着鼓,或口中衔着笛子。
皆是喜气洋洋,满脸欢腾。
外国的商人、胡姬、玉泉本地人、四乡八镇闻风而来的人,齐聚一堂。
仿若第二个甘庭,甚至比甘庭还要热闹。
“我们过去吧。”李玄昭对赫连玉说。
方才的话题,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了,赫连玉也没有再追究。
他们挤着人群,逆流而上。
李玄昭走得太快,赫连玉有好几次都要跟不上他。
两人站在人群之前。
李玄昭穿着整洁,从容不迫。
赫连玉是他的反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赫连玉刚拍了拍自己的衣摆,就听到对面有人敲了三声锣。
“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
赫连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发现说话的正是玉泉镇的里长。
半年多前,他们见过面。
人群的欢闹声渐渐沉寂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里长身上。
还有一部分人正在偷偷打量着李玄昭和赫连玉。
“大家!听我说一句!”里长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接着,他向李玄昭躬身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这位,是当朝太子殿下。”
人群中一片哗然。
随后,人们哗啦哗啦地跪下了,口中齐声高喊:“恭迎太子殿下!”
“众位免礼!”
李玄昭练武,声如洪钟。
只见他双手平举,示意大家起身。
他扶起了离他最近的一位老人。
老人被拉着站起来的时候,手和嘴唇都激动得发颤。
“太子……太子殿下……”
“老人家,我今天不是什么太子殿下,只是牧丰节的最后一天,来和大家跳跳舞罢了!各位都请起吧,请起吧——”
百姓们站起来的时候,人群中的青壮年出了声。
他们自以为声音很小。
但干活的人往往嗓门大,只是他们自己意识不到。
说的话就这样传开了。
“这就是攻破夏族王帐的人!”
“是砍了赫连风的头的太子殿下!”
“是他举办今年的牧丰节?”
“来和我们一起庆贺,真是皇恩浩荡啊!”
一开始,不管是李玄昭还是里长,都没有站出来阻止人们讲话。
又过了一会,里长和李玄昭对视一眼。
李玄昭轻轻向里长点头,里长才又敲响了铜锣。
“这一位,是欲谷部的玉王子。”
赫连玉一下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刚刚从人群中挤过来,衣服有点皱皱巴巴,靴子上还有一个不知道被谁踩的鞋印。
赫连玉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活动。
他尴尬地站在了人群中央。
李玄昭站到了赫连玉的身边。
“玉王子远道而来,是我的客人,是玉泉关的客人,是整个大宋的客人,他的到来,证明了中原与西域之间的和平,是可以预见、可以实现的!在此,我向边关的百姓们郑重承诺,大宋,以前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挑起边境战火,众位乡亲们、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你们可以从此安居乐业、和平安宁!”
和平。赫连玉心中默念着这个词。
当李玄昭握着他的手举起来,人们欢呼和平的时候,赫连玉感觉自己身处在另一场梦境里。
为什么是这样?
怎么就到了欢呼和平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