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昏暗,墨色吞噬着神志。
女子侧躺在地,胸腔剧烈起伏,像是濒死的鱼。
喘息声下在耳畔,她看着昏暗的四周,一时还混沌不清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一点一点拾起了记忆。
自己本在街头商铺亲自买剑穗,想送给意中人当生辰礼。
不知是谁喊了自己一声,自己转头想要看去,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还做了一场天大的噩梦。
梦中自己下场凄惨,被砍断一臂,被迫街头在摇尾乞怜,当恶人挣钱的法子。
最后被一剑封喉,血溅三尺,当场毙命。
不待她再缓神,黑暗就被破开了一道口子。
门被一脚踹开,阳光倾斜,风吹起尘埃,使她被呛得咳了又咳。
女子眯了眯眼,这才看清眼前人。
来者头戴朱色抹额,宝石镶嵌其中,眼尾微微上挑,红唇噙着抹笑意;一身华服,手中拿把竹扇,算得上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翩翩公子。
他步步走进,慢慢悠悠,女子却是被吓得想要起身后退,心快跳出了嗓子眼。
可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起身哪有那么容易。
她刚直起身,来者就已站到自已跟前。
那人屈尊将贵地蹲下身,颇有风度地将自己扶起。
他扬着笑,还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开口的话却让人听了胆战心惊:
“这位姑娘想必就是意府上的千金,意乞姑娘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只可惜…这样漂亮的小脸,不知在狱中是好是坏呢?”
意乞连连后退,脚步却又有些虚浮。
她被惊起一身冷汗。
她脑袋昏昏沉沉,这才迟钝地想起来,这熟悉的面孔,自己分明曾在一场宴会中见过!
眼前人,头戴抹额,面容清俊,眼下一道浅疤,是宋尚书府上的那位小公子,林觉!
距离远时,她本还瞧不见那道疤,但一旦近些,那疤就分外明显了,像是玉上的一道裂痕。
当一个完美的人,出现了一点不完美,那边会分外显眼。
“林…林觉…你这样不怕你父亲知晓吗?”
林觉答非所问道:“好歹是大家闺秀,怎的这样蠢笨?这样的人儿,价钱可是大打折扣的。”
意乞抬眼,见门外有一人路过,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大喊出声。
她想,此处杂草丛生,应当是荒郊野外,向他人求助,或许能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来人啊!!!”
林觉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意乞眼睁睁看着门外的大汗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眼神都不向眼神都不像自己的方向分一眼。
“看来意府千金不止蠢笨如猪,还聒噪至极。那便在此,好好醒醒脑吧。”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她愣在原地。
迷药的余味还在鼻尖,意乞头疼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神志才算彻底清醒。
知道,这时她才想明白,林觉刚刚的话。
没有宋尚书的授意,林觉怎么可能能在他眼皮子私下干这种事?
他既有胆将自己放在此处,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那门外汉怕不是他的人,才会装作没有听到。
林觉站在门的另一边。
年幼无知时,宋觉也把自己带到这里过。
两天两夜,他哭得肝肠寸断,吃门缝中的野草春泥果腹。
当宋觉开门时,自己已经奄奄一息。
宋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他以为自己离家出走,今日才想起前几日嬉戏时将门锁了。
这谎撒得拙劣。
后来他才知晓,那几日宋毅文见到宋觉后,提出过要见他们兄弟二人。
宋觉没有告诉自己,而是将自己骗入此处后,锁上门,两日不过问。
任自己拼命呐喊,也无人发觉。
正是那时,宋毅文认下宋觉为自己义子。
自己找过宋毅文,想要求得半分怜悯,或是半点机会。
宋毅文却是说:
“我不需要被别人将了一军的败将。”
从那时起,林星就明白了,这世间,人只看自己的利。
也是从那时起,林星残留的几缕真情消失殆尽了。
他视命如草芥,包括自己的。
他剜痣求生,即使知晓那去处也不是个好去处。
但是,至少那去处能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就像是从前,自己找到宋毅文,告诉他自己消失的真相那样,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什么平庸一生,什么长痛搓磨,饥不果腹,他不愿再接受。
只要是向上爬,只要能向上爬,只要能逃离那些日头,其他的,自己一律无所谓。
自己还曾在这里待过第二次。
那时自己棋差一招,被南愠晃逆风翻盘,宋毅文派人把自己关在此处,表示要小惩大戒,让自己反省两日。
同样的情形,同样的时间。
林觉不再痛苦,他感受不到痛苦了,而是谋策着,下一步自己该怎么走。
就连如今,他站在这扇门前,也不会有任何触动,而是想着,下一步自己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