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至此,裴念点了点头,便随着周淼一同朝着周老爷的书房走去。
周老爷名为周宏,这些年来因着商船事务,常年夹在各地商户与朝廷漕运衙门之间周旋调停,劳心费力,不过中年便已早生华发,平日里更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在府中。
也因此,想要避开他,悄然进入书房探查一番,倒并非一件难事。
周淼轻车熟路地引着裴念来到书房外,左右张望见无人留意,这才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书房内陈设古朴,透着一种沉闷的气息。
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大桌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与文书。
环顾书房,若不仔细查看,很难发现角落里有个纸人。
可巧的是,通过门缝却能精准地与其对视,这便是之前周淼能够看见它的缘由。
纸人扎得约有半人高,穿着简陋的纸衣,形态粗糙。
寻常纸人遵循古训,绝不点睛,唯恐招来鬼魅依附其上。
可眼前这个纸人,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竟不知何时被人用墨笔点上了眼珠!
黑白分明的眸子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仿佛正正地、直勾勾地盯向你,在这光线不甚明亮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渗人。
周淼显然被这景象吓了一大跳,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紧了裴念的衣袖。
“原来是个纸人。”
周淼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奇与深深的不安,“可爹的书房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还点了眼睛....”她咬着下唇,惶惑不解地看向裴念,寻求答案。
裴念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将那纸人拿起来,在手中反复仔细打量,拂过那粗糙的纸质和突兀的墨点。
就在裴念抚摸纸人的瞬间,那纸人的头竟自行微微转动了一下,墨点般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她。
随即,她压下心中的疑虑,转向周淼,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安慰道:“周小姐别担心,兴许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能是老爷心善,想私下祭奠这次船难中出事的人,才准备了这纸人。您若看着害怕,不妨由我将这东西带走处理掉?”
这句话直接说到了周淼的心坎里,她立刻连连点头,如释重负:“好好好,就依道士姐姐,快把这东西拿走吧!它放在这里,我看着实在是心里发毛。”
她又后怕地补充道,试图为自己和裴念的行为找个合理的借口,“等爹爹回来若是问起,我会向他说明的,定不会让姐姐难做。”
斜阳从檐角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也将裴念独自提着纸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在去客栈的路上,裴念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回头只有行人。
不远处却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裴念!”
夜巧灵眼尖,率先瞧见了她,立刻扬起手,语调轻快地呼唤道。
她身旁的裴逸唇边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离开周宅后,裴念便与顺利抵达瑞县的夜巧灵、裴逸二人汇合,三人并肩而行。
客栈房间内。
在听宁辰清简略讲完他与裴念这两日分别的经历后,夜巧灵立刻拉住裴念的胳膊,心疼道:“一定很害怕吧?早知道我们就该再快马加鞭些。”
她说着,伸手替裴念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
裴逸也温和安慰,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严肃:“人没事便是万幸。独自应对这些,辛苦你了。”
他抬起手,最终只是轻轻拂去她肩头那点似有若无的灰尘,说道:“下次,不会再让你独自行动了。”
裴念笑了笑,瞥了眼裴逸的手腕,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他未尽的动作,并未接话。
可这温馨的关怀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当夜巧灵仔细回味,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宁巧逸这个临时编造的假名背后那点趣味时,她先是愣住,随即像是突然被点中了笑穴,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忙捂住嘴。
“对、对不起……”她一边说着一边连忙低下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疯狂颤抖,得出来忍得十分辛苦。
裴念看着眼前这先兵后礼的场面,只能满眼幽怨地望着他们。
言归正传,玩笑过后,四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被裴念带回来的那个纸人上,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各自思索。
“这纸人扎得实在有够丑的。”
宁辰清伸出修长的手指,略带嫌弃地戳了戳被放置在桌上的纸人,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他话锋一转,提及正事,“不过,昨夜我在码头岸边,倒也顺手解决了一个意图作祟的纸人。”
“如此,不难怀疑这其中是有关联的。”
裴逸也接话道,眉头微蹙,分析着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