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来京述职的官员,京都还迎来了各国使臣。
贺兰暨应贝都国的五王子孚赛相邀,来春风楼一聚。最近萧家被罢,钟相也被皇兄频频挑错,这节骨眼上,贺兰暨是真不想沾染这些事情。可孚赛自月前抵京,发来公主府里的帖子接二连三,且每一张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大有不见一面誓不罢休之势。
贺兰暨怕他狗急了咬人,才勉强应邀来此。
“孚赛王子怎么还没到?”轻鸿看着时辰,约定好的时间已过两炷香时间,可对方迟迟未出现。
贺兰暨也是少有等别人的经历,此刻慵懒地倚着软垫上,浑不在意摆摆手,“他这是给我下马威,告诉我他动怒了。无妨,他气他的,咱们吃咱们的。”说着,把面前新式的糕点拈了一块递给轻鸿。
她倚在朱红阑干往楼下望去,街市人流如织,忽得在里头见着一个熟面孔。
“萧苓琅?”身上普通衣服,无一样配饰,也不见上次贵胄子弟自带的嚣张气焰,朴素低调得教贺兰暨险些认不出。
轻鸿小口吃着糕点,垂眸一瞥,确认是他,“听说他变卖所有珍藏,又亲自往琅琊本家奔走了一趟,上下亲戚寻了个遍,才凑足银两还了户部。不知他是藏的银子还是真借的银子?那日萧府抄家竟然没把他抄走。
近来听闻他常进宫看望萧才人,又不再去赌坊乐馆,往日与他相交的纨绔子弟专门跑到他面前嘲笑他,他不仅不恼,反倒笑脸相赔,倒让那些人自讨没趣。”轻鸿对他还挺意外的,谁知道做出送男宠这种不着调的事儿的萧公子,竟然能振作起来,况且宫中还有萧才人在,萧家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这小子倒想得开。”什么境地就做什么样的事情,这般随遇而安的能耐,不是人人都有的。贺兰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青玉酒樽。
“他往公主府递了帖子,估计是走投无路,想求殿下相助。”
“可真是奇了,先前那些事摆着,咱们和萧家不算交好,怎会求到我面前。”贺兰暨眼波流转,忽而了然,“呵,想是那日我对萧才人一扶,他以为我有拉拢帮衬之意,对我先投诚,如今萧家墙倒众人推,他想用我名头挡一挡,止住暗箭,至少保住他父亲一条命。”
“那殿下可要见一见?”
“容后再议。”
侍卫推门而入,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迈步进来,玄色袍袖上金线绣着贝都图腾雄狮张牙舞爪,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刺着贺兰暨,先是掠过一抹惊艳,旋即涌上轻蔑和压抑的怒意:“大盛公主贺兰暨?”
贺兰暨指尖把玩着鎏金护甲,漫不经心抬起眼眸,可好久没人敢这么直接称呼她的名字了。
“大胆!好生无礼!公主尊名岂是能随便唤的!”轻鸿厉声警告。
“我还当公主要永远躲着我呢。”孚赛没理会,大马金刀地在对面落座,目光却寸步不离,眼中怒火几欲喷薄,“公主,你可知背信弃义该当何罪?在贝都可是要被剥开皮肉,挂在城门口示众的!”
“我何时背信弃义了?”贺兰暨弹了一指头饮尽的酒樽,樽身在二人间的木案上直打转。
孚赛被她敷衍态度激怒,突然暴起,双手拍在木案上,上半身倾过来,贺兰暨整个身子都笼罩在他影子下。
“我们明明达成契约,将成本价格降低二成,你们帮助我们提高四成利益,可商队历经艰险将货物运往南地,要承担庞大的运费、在海上的损失,结果不仅一件都没销售出去,贝都国更没收到半分利润。”如今商贾怨声载道,父王质疑他的能力,现在争位的节骨眼上,导致他在别的兄弟面前频频失利,落了下风!
“我记得达成的是三年契约,非一年,三年时间未到,王子你急什么?”贺兰暨屈指细算,从容不迫。
这女人是在跟我装傻吧?孚赛目瞪口呆,账册结账向来都是一年岁作为核算计量,这是基本常识啊!契约明载连续三年岁入增四成,可首年他未见分文。
“协议是每年收益提高四成,但没规定是一年一结,还有两年时间,孚赛王子要有耐心呐。”贺兰暨十分真诚建议到。
孚赛攥紧双拳,只觉被愚弄的愤怒,这是抓着中原文字的漏洞欺骗他?!若按她的说法,契约签了三年,假如每年收益是一百,最终三年时间她会总共输出达到四百二十的利益,并不是他认为的每年输出一百四十。
可这个说法他并不满意,现在很多重臣已经对他签这个‘空头’契约十分不满,而父王身体越来越不好,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岂会给他两年时间?父王日渐衰颓,他需要的是立竿见影的真金白银!
若他日,别的兄弟继承王位,他必会被推上绞架台砍去头颅!
孚赛双眼爆裂,眼底血丝迸现,猝然攥住贺兰暨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古铜色手背青筋暴起,将她拽近身前,唇边勾起森然笑意:“听说中原女人对贞洁十分看重,迎娶嫡亲公主获得的嫁妆,应该能让贝都国库十年不愁的。”这也是他要约在外头酒楼的原因,侍卫长已经带人封锁了整层楼,哪怕是她不管不顾叫喊起来,事也成定局。
原本尚觉此举勉强,没想到这位公主是这样绝色。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玉颜,孚赛只觉热血翻涌。
贺兰暨腕上浮起红痕,睫羽却未颤动分毫,淡定抬起另一只手,狠狠照面掴去!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
孚赛被打得偏过头去,歪倒在一旁,脸上顿时浮现出五道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