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六六——”
“诶——绝尘,我在这儿。”
绝尘走下坡路,在路边的一处田地间找到了慕云瑠,此时的她的双脚深深地埋在淤泥里,卷起的裤脚上都沾满了泥土,天气渐冷,她的腿冻的通红,听见绝尘唤她,才费力地尝试将自己的腿从淤泥中抽出来,她下地时将鞋子脱了放在一旁,却忘了现在把脚拔出来上面却全是泥巴,她有些无措地坐在田边,直到绝尘来到她身边,她一眼就看出慕云瑠的窘迫,有些心痛地叹了口气,再一想到太子那边,她更是无奈和难过了。
一面想着,她一面蹲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捧起慕云瑠的小腿,细致地给她擦起来。
慕云瑠有点难为情,脸颊微微发红,连声说道:
“不用了,绝尘,我...我自己来吧。”
绝尘没有听从她地意见,而是执拗地将这件事做完,毕竟是因为她,慕云瑠才会和她一起卷入到眼前的诸多事情中,想着太子那边的回信,她抬头看着眼前之人,慕云瑠却没有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而是极目远眺一望无际却处处散发着腐烂颓靡气息的田地,或许正是因为了解眼前人,才会下达那样的命令吧,她倒不是庆幸于太子没有过分苛责,而是因为他们的一时疏忽,导致不相干的人被卷了进来,甚至还以此为己任,主动承担起最为繁重的职责。
追随这她的目光,绝尘也将目光落在眼前的田间,此时还有寥寥几人在其中劳动,他们要将田间淤积的污水排掉,这样才能为来年的耕种打下基础,这几日,慕云瑠和王慧那边的几人一直在着力处理这件事,当时大水来得快却退得慢,聚集在田垄之中,阻碍了来年的耕种。
按理说,这事本身应是庄稼汉的职责,可眼下襄阳内外的男女老少都因为财帛而去拾柴砍树了,早已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还是心细的慕云瑠发现了此事,近来气温愈发低了,蒸腾作用几乎已微不可察,她每每路过田边,发现田里的水一点没少,在阳光的映照下如同一面镜子,在清冷的日光中熠熠生辉。
景虽美,可背后却遗患无穷,若水迟迟未排掉,不仅土壤会败坏,田埂也会慢慢溃败,到时候伏蝻于内,待明年转暖,对新一季的作物无疑是灭顶之灾,而淤泥掩盖,谷物和尸体腐败,湿秽蓄疫气,这种冻而不封,湿而不干的状态反而最为不详。
注意到此事之后,慕云瑠便第一时间找到绝尘说此事,她这几日跟随阿乐和阿福他们去拾柴,打探的信息已经足够了,所以两人商量之后,决定由绝尘和手下继续跟进那边的动作,而慕云瑠则去和王慧那边的人一起劝导农民们回到田间劳作,不过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又是慕云瑠单方面的决定,无论绝尘怎么劝她,都难以动摇她的决定,想到过去的这二三事,当下的绝尘又不自觉叹气出声,怪不得太子只令她保护好慕姑娘而丝毫不提将她带回豫州之事,大概是早就料到她定然不会同意。
“怎么了绝尘,你怎么叹气了?”恰好这时,慕云瑠的眼神转到这边,听到绝尘的叹气声,不知觉地问出口。
“没什么,突然想到点别的事情,我们走吧。”绝尘将她脚上的污泥擦拭干净了,把那方帕子慕云瑠赶忙将鞋拿过来,自己穿上后站起身,跟上绝尘。
“姚大哥——我们走了——”
慕云瑠还不忘冲着还在田间的姚富挥挥手,后者见到是绝尘来接她,也沉默地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绝尘盯着姚富看了几秒钟,也礼貌地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和慕云瑠一起离开了。
可以想见,面对近在眼前的金银财富,哪个人会傻到丢下唾手可得的利益去赌明年还不知道怎么样的收成,所以慕云瑠和王慧的劝导频频受挫,后来他们干脆不再寄希望于田地的主人回来料理了,干脆自己上阵,能清理多少是多少,不过仅靠慕云瑠一个人,肯定清理不了什么,所以绝尘和她找来了王慧,王慧长期身处民间,自然知道田地和收成对农民的重要性,若是明年疫病横行,收成大减,激起民变,自然也不利于他们的计划,因而两方不需要再多磋商什么,直接就确定好了由王慧这边出点人来,来帮忙清理积水严重的田地。
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绝尘要将所有的人手和时间都投入到对李德等失踪之人的找寻上,不过令人遗憾的是,他们近来的调查还没有抓到对面的破绽,他们几次跟踪,都没能找到对面的据点,每次都是跟踪到中途便被对面左扭右扭给甩掉了,可见对方早就意料到有人会借着木柴去向一事追查他们的下落,即便他们急于凑够所需的物资,但还是做了极为缜密的策划,他们竟然找不到一丝突破口。
“你那边怎么样了?”果不其然,慕云瑠还是追问了这件事,绝尘颇为无奈地扶额,回道:
“还是老样子,他们几次转运,虽然我们都看到并且跟上了,不过最后都被对方给甩掉了,他们的计划很详细,每次都会运用山路来迷惑我们,我们现在都不清楚他们究竟藏在哪里?”
“原来是这样。”慕云瑠听完思考了几息,尝试出主意道:“那看车辙呢,他们赶着马车,必定会留下很明显的车辙,追着车辙过去会不会能找到呢?”
“嗯,你说的此事,我们也尝试过,不过他们早有防备,每条山路上都有较新的车辙印,所以我们在丢失他们的踪迹之后只看车辙是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去向的,对方对山中的各种道路都十分熟悉,还详尽地考虑到我们可能追查的方向,并且提前做了对应的布置,防得如同铁桶一般,我们还没有抓住他们的疏漏。”